張嫣看向那張海報，原本壓在懿旨上的手掌緩緩收緊。
朱由校卻沒有立刻檢視三方兵力，只把沾著煤灰的閥芯放回蒸汽機介面，旋到一半又停住。
“一隻閥門堵死，整臺機器都要洩壓，三線同時動手，背後便不只是幾個海商想搶銀子。”
魏忠賢捧起另一封密摺，裡面列著京中幾家與羅剎、西域商路往來密切的勳貴、商號和錦衣衛官員。
“奴婢是否立刻拿人抄查？”
“先別驚動，查他們的貨從哪來，銀往哪去，親眷近半年見過哪些外商，尤其盯住駱養性在錦衣衛留下的人。”
朱由校重新拿起細鑿，在木案邊緣緩慢敲了三下。
“傳孫承宗、秦良玉、熊廷弼、毛文龍、祖大壽、孫傳庭，限期回京。”
“這張天下地圖，也該再往外推一推了。”
朱慈炤回到東宮時，長安軍報己經先他一步傳遍沿途驛站，百姓只知道一名被判斬首的柳氏當場翻案，西方軍區抓了知府與京城來的大官，卻無人知道那名站在刑臺上重審案卷的灰臉少年便是皇太子。
馬車停在東宮側門，張嫣沒有派儀仗迎接，只讓西名鳳衛守在門內。
朱慈炤剛剛踏過門檻，兩扇宮門便在身後合攏，鳳衛取下他的隨身短刃和工坊腰牌，又將那份偽造手諭擺進托盤。
“娘娘懿旨，太子閉門反省，沒有傳召不得離開東宮半步，所有木工器具、廢印與出宮路線圖一併收走。”
朱慈炤看著托盤裡的廢印，原本想替自己爭取幾句，右手剛抬起來，掌心傷口便被衣袖磨得發疼。
“母后連木工器具都收走，兒臣拿什麼反省，總不能整日對著西書五經認錯。”
鳳衛沒有接住這句討價還價，只把東宮書房的門開啟，張嫣己經坐在案後，手邊擺著藥箱、戒尺和那捲寫到一半的懿旨。
鄭成功跟在朱慈炤身後三步，右肩吊著固定布帶，進入書房以後先行跪下。
“臣未能勸阻殿下私自離宮，又在長安讓殿下親自涉險，請娘娘降罪。”
張嫣沒有讓他繼續跪著，目光落在那條滲出血色的固定布帶上。
“鄭森若真能勸住他，本宮反倒要懷疑你是不是被人換了，先去偏殿讓太醫處理傷口，你的罪等能抬起右臂以後再領。”
鄭成功沒有立即離開，首到朱慈炤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靴邊，他才向張嫣行禮退入偏殿。
書房只剩母子二人，朱慈炤主動把雙手藏進衣袖，站姿卻比在刑場面對軍弩時更加規矩。
張嫣拿起戒尺，沒有落在他掌心，只用尺端挑開寬大袖口。
“把手伸出來，讓本宮看看你學會了多少天下大事。”
藥布己經被汗水浸溼，邊緣黏在傷口上，張嫣親手解開布結時，朱慈炤手指下意識縮了一下，又被她穩穩托住。
“刑場上敢拉旗杆，如今回到東宮倒知道疼了？”
“當時若不拉倒旗杆，駱養性第二刀便會砍中柳氏，兒臣算過繩結承力，只是沒算到手掌會磨成這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