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文爵案只公佈一部分證據,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朕己經看見全部銀路。”
魏忠賢垂下眼瞼,把最上方的幾頁抽出。
“陛下準備留著這些證據做什麼?”
朱由校拿起細鑿,在木案上緩慢敲了三下。
“讓想接頭的人繼續接頭,讓想送貨的人繼續送貨,朕要看他們以為自己掌握了多少大明軍情。”
這句話落下以後,工坊內沒有人再請求立刻封鎖全部商路。
朱慈炤把“遺蹟勘驗司”五個字寫在章程最後,又在旁邊添上驗封、測繪和移交三項職責。
朱由校接過章程,從頭看到尾,最後在末頁按下自己的印記。
“從今日起,太子參與戰後新省章程起草。”
張嫣不在工坊,朱慈炤卻下意識挺首了身體,連握筆的手也停在紙面上。
朱由校沒有抬頭,只將一份寫有兩線軍力和留守安排的文書推給他。
“孫承宗留守京師,統籌北方防線、三省歸化與遷民,秦良玉統籌南方軍區、國內治安與南安緬寧兩省。”
“熊廷弼和孫傳庭負責遠征,毛文龍從南洋護航牽制,祖大壽負責騎兵偵察和邊地招募。”
朱慈炤將每一項職責重新抄在章程邊緣,筆尖落下時,掌心的傷口又滲出一點血色。
朱由校看見那抹紅,卻沒有讓他停筆。
“你再寫一條,陣亡、傷殘和烈屬的撫卹辦法,必須在檄文裡公開。”
朱慈炤抬頭看向父皇。
“檄文不只是討敵,還要讓出徵的人知道家裡能夠得到什麼。”
“若只寫王土王臣,卻不寫誰替陣亡軍士養父母妻兒,那些話便只是殿上的空腔。”
朱由校終於把木鑿放下,拇指擦過鑿柄上的木屑。
“朕正是這個意思。”
三日後的昭告天下,便從這一刻定了下來。
禮部送來的第一份檄文鋪滿了西苑長案,開頭仍是熟悉的帝國口吻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莫非王臣,後面又列了羅剎、紅毛番、西域商會和南洋海盜的罪名。
朱由校坐在案後,手裡沒有拿硃筆,而是拿著一把小木鋸。
禮部尚書站在案邊,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滑下,幾次想提醒皇帝檄文正在等候御覽,最終只看見木屑一片片落到地上。
朱由校把第一段從中間鋸開,截去整整半頁。
“普天之下這句話可以留,後面不要再寫一堆無人能夠核驗的誇張戰功。”
禮部尚書躬身接回被截下的紙頁,手指碰到斷口時,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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