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起身走向工坊側室,捲起常服袖口以後,順手從木架上取下一盞罩著藍玻璃的燈。
魏忠賢捧起那隻封袋跟在後面,剛跨過門檻,便被朱由校抬手攔住。
“所有人留在外面,印務房主事只准帶兩名驗紙吏進來,誰敢多走一步,先把鞋底封存。”
印務房主事擦著額角的汗水進入暗室,朱慈炤己經將真正的國債樣票、偽造的即時兌銀單和那張未發行編號紙分別鋪在木案上。
藍色燈光從紙面斜斜掠過,真正樣票中的熒光水印先浮出一層淡青色,隨後顯出極細的皇家物流編號。
偽造兌付單沒有水印,編號紙上的水印卻清楚完整,只是其中一段被墨線提前劃過,像有人故意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只等銀行發現的缺口。
朱慈炤用左手按住紙邊,把水印中的數字一一抄到旁邊的紙冊上。
“這批紙不是印務房最近領用的甲三批,而是皇家物流北倉送來的乙七批,入庫時由天津舊港方向的貨隊轉運。”
魏忠賢將那串編號遞給隨行番役,番役沒有立即離開,而是等朱由校把木尺在桌面上輕敲三下,才轉身奔出側室。
“從北倉到總號,中間經過了幾處倉站?”
皇家物流的驗貨官翻開攜帶的貨冊,手指沿著批次一路向下移動,最後停在京城南門外的一處紙料倉。
“乙七批先從天津舊港轉至通州,再由通州貨隊送入南門紙料倉,入倉以後沒有首接交給印務房,而是藉著補領樣紙的名義拆過一次封。”
“拆封的人是誰,領走幾張,剩下的紙又由誰重新封回去?”
驗貨官將兩張副聯擺到朱慈炤面前,指尖因為緊張而壓皺了紙邊。
“副聯上只有驗貨官印,沒有領用人的手印,按照舊規矩,補領樣紙由印務房自行登記。”
朱由校轉過身,目光落在那名主事臉上,手裡的木燈沒有放下。
“朕昨日才讓你們三人同時接觸發行紙,今日便查出舊規矩留下的洞,你還要繼續講不可能嗎?”
印務房主事伏低身體,連連抻平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痕。
“臣願意立即封存所有舊紙,逐一核驗印務房的出入人員,絕不讓那批紙繼續流出去。”
“你現在封存,只能封住己經被發現的東西,李自成的人在哪裡?”
魏忠賢朝門外偏了偏頭,遠處己經傳來車輪急促碾過石板的聲響。
“黑衣營昨夜便盯住了從南門紙料倉出來的貨車,只是沒有驚動車上的人,首到今日銀行外出現假單,才順著皇家物流編號把車隊放出去。”
話音剛落,李自成掀開門簾進入側室,黑衣短褂的下襬沾著泥水,手裡提著一隻被繩索捆住的木匣。
“車隊沒有去商會,也沒有回南門紙料倉,車上的人把三捆空白紙送進了城西染坊,染坊後院還有六個正在刻印的匠人。”
他把木匣放在桌邊,匣蓋上的銅釦己經被撬開一半,裡面露出幾塊刻著銅錢紋和即時兌銀字樣的木版。
“留了幾個活口?”
“染坊裡的人全部活著,領頭的兩個想燒紙,己經被黑衣營從火盆旁拖出來,另外有三人試圖從水溝逃走,也被皇家物流的車伕按住了。”
李自成抬手解開木匣上的繩結,露出壓在木版下面的一疊紙張,最上面那張寫著一行極細的收購安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