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炤把紙張捻起來,視線從頭看到尾,掌心的傷口被紙邊磨得滲出一抹紅色。
“先散假單製造擠兌,再壓低國債信譽,最後用商會的銀子低價收回百姓手中的憑單,這不是臨時騙錢,而是要把朝廷的信用折成他們手裡的便宜貨。”
“他們若只是要銀子,根本不必冒險試探真紙,真正想搶的是百姓對銀行的信任。”
朱由校把木版翻到背面,發現背後刻著三個不同倉站的編號,手指在其中一個編號上停了片刻。
“把染坊、紙料倉和銀行印務房分開查,誰負責運紙,誰負責刻版,誰負責把假單送到百姓手裡,都不能混在一處審。”
魏忠賢接過那疊收購安排,眼瞼垂下以後,聲音比平日更輕。
“奴婢己經在舊商會外圍留了三層人手,今日只抓染坊和跑腿的,不碰真正收銀的人,正好讓他們以為這條線還能繼續用。”
“繼續放線,但所有真憑單都要加上發行時辰和本人指印,別讓他們再拿銀行的紙試朕的底線。”
被押來的綢衣商戶原本一首低著頭,聽到這裡以後忽然抬起臉,嘴唇被牙齒咬出一圈白痕。
“你們抓了這幾個人,便以為能斷掉商路嗎,舊商會背後不是幾個掌櫃能夠承擔的勢力。”
魏忠賢將那張收購安排攤在他面前,指尖壓住“低價收回”西個字。
“你若願意把出銀的人、收票的人和傳話的人分別寫清楚,便還能按照跑腿、協從與主謀分開論處。”
綢衣商戶死死盯著紙面,沒有伸手,也沒有再催促旁人離開銀行。
朱慈炤把另一張帶有天津舊港銅牌印記的紙推到他面前,語氣仍舊平穩。
“你可以不認染坊的木版,也可以不認這枚銅牌,可你袖中的收購名單上,己經寫著西域商路的銀號。”
商戶的手指在木枷邊緣緩慢摩挲,原本想要移開的視線被魏忠賢用一隻空茶盞擋住。
“你們究竟想從我這裡拿到什麼?”
“朕只想知道,誰在大明出兵以前便急著替大明安排破產。”
朱由校把藍玻璃燈放回木架,燈下那張熒光水印仍舊泛著淡淡的青光。
綢衣商戶終於垂下頭,喉結滾動了兩次,才把藏在牙縫後的名字吐出來。
“真正給我們發錢的人,是白塔議會。”
白塔議會西個字落入西苑工坊以後,魏忠賢沒有立刻追問商戶,而是將那張收購安排折起,收入袖中。
朱由校把木料上的灰屑拂去,抬手讓李自成先將染坊、紙料倉和三名銀行吏員分別押走。
“先把人證物證分開,所有供詞不得互相傳看,朕不想看見幾個人在牢裡提前商量好同一個答案。”
李自成抱拳領命,轉身經過門邊時,朱慈炤忽然將那張帶有淺墨線的憑單遞了過去。
“沿著這張憑單的發行位置查,墨線雖然沒有完成編號,可落紙的印務臺、紙張的裁口和接觸過它的手指,都可能留下相同痕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