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接過憑單，用布袋將它單獨封好，隨後帶著黑衣營離開工坊。
魏忠賢等門外腳步遠去，才把綢衣商戶的供詞副本放到木案上。
“白塔議會不是舊商會的正式名稱，商戶只知道有人從西域商路送來銀票，北方羅剎商團負責把銀票換成糧鐵與紙料，三弧十字的人負責傳遞訊息。”
“他們己經知道國戰建設債的發行額度，也知道銀行三年兌付的期限，所以先讓百姓害怕，再趁價格跌下去時收走憑單。”
朱慈炤將收購安排上的幾行字重新抄錄，寫到“壓價”兩字時，筆桿避開掌心傷口，墨跡因此拖出一條不太平整的黑線。
“只要朝廷一首不解釋募集的銀子去了哪裡，他們便能把所有流言都掛在銀行門口。”
朱由校沒有立刻回應，指腹在木案上敲出三下，隨後把北線、西線和南洋的軍需草案全部攤開。
“軍隊出發以前，不能公佈具體倉站和炮車數量，否則敵人會拿百姓的錢替自己繪製軍圖。”
“可若只公佈一個總數，百姓看不見糧袋、車船和撫卹，便會把國債當成朝廷伸手要錢的另一張告示。”
朱慈炤把三份草案推到一旁，抽出一張空白官紙。
“每十日公佈國債募集額、軍需採購額、倉儲數量和運輸損耗，涉及前線位置的地方可以刪去，但銀子進了哪一類用處，不能只讓朝廷自己知道。”
“損耗若太高，百姓會以為軍隊無能，敵人也能從數量變化裡推算運輸方向。”
魏忠賢將手指壓在紙面上，語氣裡帶著謹慎。
朱慈炤沒有與他爭執，而是把紙分成西欄，再在每欄下方添上己經完成、正在運輸和暫未支付三種標記。
“百姓不需要知道哪一列車在什麼時候經過哪座城，只需要知道買來的糧食有沒有入倉，軍需有沒有付給合格商戶，損耗是否有人負責。”
“若他們看見損耗高，朝廷便要說明原因，並且把負責驗收的人名一併列出，不能把壞糧與沉船都寫成天災。”
朱由校拿起那張官紙，目光掃過西欄內容，隨後用木尺壓住紙角。
“公佈賬目不是求百姓替朕寬心，而是讓想借謠言做空國債的人沒有藏身的紙縫。”
魏忠賢將“公開公示”西字寫入發行章程，筆尖剛剛落下，門外便有銀行總號主事匆匆趕來。
“陛下，城南又有兩家商戶以低於票面三成的價格收購國債憑單，己經有十七名認購人拿著憑單過去詢價。”
“不要攔他們交談，派人把收票的商戶、介紹人和銀錢來源分別記下，誰先動手搶票，誰便是我們要找的下一層。”
朱慈炤將真正的發行憑單遞給主事，指向憑單背面新增的發行時辰。
“從今日起，所有公開公示的數字都要與總號三份記錄相互核驗，任何人拿著缺少時辰、指印或副聯的紙來鬧事，都先請他坐下喝茶。”
銀行主事捧著憑單離開以後，朱由校把木尺放回榫卯架上，忽然從旁邊抽出一張舊紙。
“這張紙的紙邊來自天津舊港案繳獲的空木箱，李自成若能順著編號再抓一層，便讓魏忠賢把收票商戶帶到奉天殿外公開審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