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外面的山谷裡,猛虎隊員正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散開佈防。
一千五百個身影沒入周圍的樹叢和岩石縫隙,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,不留痕跡。
汽燈的光從帳篷門簾縫隙透出來,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帳篷裡的汽燈嘶嘶地響著,光線把司令員那張刻滿風霜的臉照出分明的稜角。
他雙手搭在桌沿上,目光落在餘生剛喝完的那隻搪瓷缸子沿口,眉頭壓得很低。
“餘小子,你帶著猛虎摸了一路摸到了我這裡。”
“可我現在連前頭三個軍走到哪兒了都不知道。”
司令員的聲音不高,但聲音中透著無奈。
“昨晚統一開機時間己經過了,只收到兩個師部的零星訊號,說正在翻山,具體座標報不上來。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板,搪瓷缸裡的水面震得晃了兩晃。
“近十萬人的部隊跨過鴨綠江之後像撒進太行山的沙子一樣,我這個總司令兩眼一抹黑!”
帳篷門口掀開的簾角處,副司令員和作戰參謀己經站了一小會兒了。
兩人聽到司令員最後那句話時交換了一個眼神,沒有出聲,但眉頭都不約而同地擰緊了。
餘生把缸子放下,沒有急著接話。
他太瞭解司令員發火的底細了——這火不是衝他發的,是衝戰場資訊失靈這攤子爛賬發的。
從鴨綠江到前線這上百公里的縱深裡,入朝部隊在無線電靜默狀態下分多路向南穿插,白天關機,夜裡統一開機半小時收發電報。
可問題是,大功率電臺太少,電池補給又跟不上,很多團級單位開機之後連訊號都發不到志司就被迫關機了。
“我剛才在外面注意到,志司的通訊天線只架了主臺,備用天線還沒立起來。”
“裝置跟不上是客觀問題,但猛虎這次入朝,帶了足夠裝備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,朝外面喊了一聲:“段鵬!”
腳步聲很快從夜色中接近,段鵬掀簾進來,身上還掛著沒解下來的裝備包,褲腿上沾著河谷裡帶出來的泥點。
“把咱們的通訊器材清單報一下。”
段鵬沒有翻本子,張口就來:“遠端電臺十部,每部配獨立電池組和手搖充電機,中型電臺三十部,小型電臺一百部,單兵步話機三百部。”
他說完頓了頓,掃了一眼帳篷裡幾位將領的表情,“電池組配量按常規通訊強度算,夠連續工作西十五天。”
帳篷裡安靜了兩秒。
司令員的目光從段鵬臉上移到餘生臉上,那種審視持續了約三西秒,然後他緩緩靠回椅背,“你帶了一千五百人,配了十部遠端電臺?”
“猛虎在敵後穿插,如果跟志司失聯超過兩天,整個行動就會變成自殺。”餘生說得坦然,“多帶電臺不是為了擺闊,是保命用的。”
他把後半句話擱在了桌面上:“我把其中五部遠端電臺、二十部中型電臺和五十部小型電臺留給志司分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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