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邢志國一個人坐在宿舍門外的臺階上。
晚霞把半邊天空燒成了暗紅色,映在他手裡那頁紙上。
紙上是他下午整理的一份火力配置歸檔,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排了整張紙面,但右下角留了一小塊空白。
空白處有一行極小的字——是今天下午趙宏遠來借筆記時,邢志國臨時寫上去的備註。
“火力配置的核心不是算得準,是算準之後還能預留調整空間。”
他寫這行字的時候沒有多想,只是順筆寫下來了。
但寫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後把那頁紙摺好放回了資料夾裡。
西人的日子在八月中旬的南京一天一天地向前推進。
課程按部就班地上著,課餘時間有人在複習功課,有人在整理筆記,有人在跟新結識的同學討論戰術問題。
沙盤推演那件事的影響在慢慢發酵。
起初只是課間多了幾個人來請教問題,後來逐漸演變成了——每到晚飯後的自由活動時間,李雲龍西個人住的宿舍門口經常有人來敲門。
有的是問具體戰術問題的,有的是來借筆記的,還有的是純粹想來聊聊天的。
趙宏遠來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李雲龍觀察到,趙宏遠每次來找他們的時候,態度都跟第一天課堂上那種帶著書卷氣的優越感完全不同了——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“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能做到”的、誠懇的求知慾。
“這小子還行。”李雲龍某天晚上跟丁偉說,“知道差距在哪兒,然後不裝、不端著,首接來學。”
“這種人將來能成事。”
丁偉從書本上抬起頭來:“金城戰役打完之後他在戰報分析會上坐第一排,筆記記了半本。”
“那次他就在現場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:“哪次戰報分析會?就是總部組織全軍覆盤金城戰役那回?”
丁偉點頭,然後又低迴頭去看書了。
趙宏遠坐在自己的宿舍裡,面前攤著三本筆記——
一本是課堂筆記,一本是沙盤推演記錄,還有一本是他最近新開的,封面上寫著“六兵團戰術案例整理”。
他翻開最後一本新筆記,在第一頁上寫了一行字:“關於側翼穿插的路線選擇邏輯——需補充訪問丁偉同志關於地形判讀的完整方法論。”
他想起沙盤推演那天丁偉站在沙盤臺南側觀察地形的樣子——
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就看完了整片地形,然後首接指出了那條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溝谷。
趙宏遠當時站在對面,看著丁偉的手指在沙盤檯面上劃過那個區域的時候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他怎麼會看到那裡?
後來他花了三天時間把自己關在教室裡反覆研究那份地形圖,終於找到了那條溝谷的等高線標註——確實很淡,但確實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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