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風雪還在嗚嗚地刮,窗欞被冷風撞得時不時輕響,殿內暖爐的火星慢悠悠跳著,驅散了滿屋寒意,卻散不開兩人眼底沉壓的心思。
蘇念安收回貼在窗上的手,指尖沾著點冰涼的霧氣,她隨意在身側的錦裙上蹭了蹭,轉過身看著裴讓。
“你打算接下來盯著裴昭的動靜,就這麼耗著?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,挨著暖爐站定,微微屈了屈膝,讓凍僵的腿暖和些。
裴讓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,連日處理公務難免疲累,卻絲毫不見慌亂。
他隨手拉過旁邊的梨花木椅坐下,脊背沒繃得筆首,稍稍往後靠了靠,褪去朝堂上懾人的凌厲,多了幾分鬆弛。
“耗著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他抬眼看向蘇念安,聲音放得很低,帶著點沙啞,
“裴昭骨子裡韌勁太強,逼得太緊很容易鋌而走險。與其死揪著他那些小動作不放,不如先把眼下最緊要的國事穩住。”
蘇念安挑眉,伸手撥了撥暖爐裡的炭塊,火星噼裡啪啦響了兩聲。
“大事?你指的是春闈?”
“嗯。”
裴讓點頭,抬手拿起桌案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摞卷宗,指尖隨意磕了磕紙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,
“父皇臥病在床,整個朝堂的重擔都落在我身上,今年春闈從頭到尾的統籌安排,自然也交由我全權處置。”
他翻開最上面的卷宗,頁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規制、考官名錄、考場排布的細則。
目光掃過紙面,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字跡,動作隨意又熟稔。
“往年春闈有父皇坐鎮,禮部吏部各司其職層層核查,很難鬧出紕漏。今年局勢動盪,不少人都想借著科考鑽空子,這裡面的水深得很。”
蘇念安站在一旁,垂眼看著他手裡的卷宗,輕聲開口:
“你是怕有人藉著春闈作亂?或是裴昭趁機摻一腳?”
裴讓抬眸看她,語氣篤定:“他必然不會放過這塊肥肉。”
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放,抬手鬆了松脖頸間的玉帶,卸去朝堂上的拘束。
“春闈是為朝堂遴選棟樑的重中之重,籠絡的是天下寒門士子的心。只要能在科考裡安插自己人,日積月累就能形成不小的勢力。裴昭隱忍蟄伏這麼多年,絕不會眼睜睜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蘇念安沉默片刻,慢慢開口:“他如今被兩時辰一次的公務報備困住,哪裡還有多餘精力親自插手?”
“他本人脫不開身,手下養著的一眾暗線與依附他的官員卻空閒得很。”
裴讓身子微微前傾,手肘搭在桌沿上,指尖輕輕抵著額頭。
“他不會親自露面,只會在幕後授意旁人動手。考官徇私、考場舞弊,甚至煽動趕考計程車子生出事端,隨便哪一樣爆出來,最後都要算在我的頭上。”
蘇念安聽懂了,緩緩點頭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輕輕撫平他微皺的眉頭,指尖微涼,動作自然又親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