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垂著雙手,脊背繃得筆首,躬身站在殿中,語氣沉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殿下,太子殿下的政令己經下發六部、宗室還有京衛所,全都登記備案了,名正言順,咱們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脫。”
話音剛落,榻上傳來一聲悶響。
裴昭原本斜靠著的身子猛地繃緊,五指死死攥住身下錦墊,指節用力到發白,硬生生在軟緞上壓出幾道深褶。
他盯著桌面愣了片刻,轉瞬就把裴讓這盤棋看得明明白白,胸口堵得喘不上氣。
“真是好算計。”
裴昭低低冷笑,喉間帶著壓抑的火氣,“我上午還在東宮跟蘇念安磨嘴皮子,挖空心思找他們的破綻,折騰半天一點油水都沒撈著。”
林墨安靜候在一旁,沒有插嘴。
“蘇念安最擅長守,嚴絲合縫,我所有手段全都撞在棉花上。我還在盤算下一步怎麼攪亂朝局,裴讓倒好,根本不跟我玩當面對峙那套。”
裴昭往前傾了傾身子,手肘抵在案上,眼底戾氣翻湧,
“在外人眼裡,他就是體恤兄弟,分派國事重任的仁厚太子,滿朝文武都要誇讚他胸襟開闊。可暗地裡,招招都衝著我的命門來。”
“殿下所言極是。”
林墨上前半步,低聲點破要害,“您這些年能夠暗中籠絡勢力、窺探東宮,最大的依仗就是閒散無職,不用為政務擔責,才有多餘的時間佈局。如今這三份差事,剛好掐斷了您最大的優勢。”
裴昭點頭,屈著手指數起三件要務,神色愈發冷冽:
“賑災要管流民錢糧,稍有差池就是民怨滔天;糧秣供給連著皇城與軍備,晝夜都不能鬆懈;九門防務更是皇城命脈,全年無休。接手之後,我整日被瑣事綁死,哪裡還有功夫暗中行事?”
“這便是陽謀最無解的地方。”
林墨首言,“全都是為國為民的大事,沒人會覺得太子刻意針對您。接下任務,您分身乏術,蟄伏計劃徹底擱置;若是敢推諉懈怠,立刻就會被扣上貪圖安逸和怠慢國事的帽子,不用太子出手,朝野輿論就能壓垮我們。進退都是死局。”
鬱氣慢慢沉澱下去,裴昭臉上的暴怒漸漸褪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忌憚。
他終於認清這對東宮夫婦的厲害之處。
“以前我只當他們一個主守,一個主攻,現在才明白根本沒這麼簡單。”
裴昭緩緩站起身,衣襬掃過地面,“蘇念安居內,穩住東宮所有隱患,堵死一切可乘之機;裴讓在外執掌朝堂,用權責鎖死對手,不動刀兵就封死所有後路。我忙活一天,抵不上他一紙文書。”
林墨斟酌片刻,小心試探:殿下,那我們接下來……暫且收斂鋒芒,放緩暗處佈局?先沉下心應付明面上的差事,熬過這一陣風頭?”
“放緩?”
裴昭猛地回頭,眼底驟然炸開一道凌厲鋒芒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他微微抬眸,目光銳利逼人,字字鏗鏘:“不能緩,更不敢緩。”
“越是處處受制的時候,越不能停手。”
他上前一步,抬手猛地推開緊閉的窗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