熏籠裡的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，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沉水香。
蘇念安歪在軟榻上，一隻腳曲著，胳膊搭在膝頭，另一隻腳懸在榻邊晃盪。
她盯著攤在桌上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皇城圖，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指甲蓋。
裴讓坐在她旁邊，手裡端著杯溫茶，沒喝，就那麼慢慢轉著杯子，眼睛看著她。
“剛收到的信，”
“裴昭定在今晚子時讓他動手配料。明晚趁考場沒人，點火。”
蘇念安“嘖”了一聲，終於轉過頭看他，眉毛挑了挑：
“急了。人一急，腦子就容易發熱，光盯著前面的好處，看不見腳底下挖好的坑。”
她伸手戳了戳圖紙上城西那一塊：“這老爺子，一輩子膽小怕事，摳門惜命。裴昭又是拿刀架脖子，又是拿金元寶砸，看著是拿捏死了，其實最不保險。這種人心裡頭永遠揣著個小九九，絕不會真心實意替你賣命。”
“你覺得他會留一手？”
裴讓放下茶杯，杯底碰到桌面，輕輕一頓。
“換成是你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蘇念安側過身，盤腿坐正了，“火一點，裴昭要是贏了，這老頭知道太多，死得比誰都快。裴昭要是輸了，他就是頭號欽犯，全家都要陪葬。橫豎都是死，他不得給自己撈根救命稻草？”
裴讓眼底浮起一點笑意，配合著問：
“什麼稻草？”
“改方子啊。”
蘇念安抓起桌上的蜜餞罐子，捏了一顆塞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，
“要麼把火弄得半生不熟，燒不起來；要麼就故意留個大破綻。只要官府事後一查，發現藥料不對，立馬就能揪出背後的人。他這就是留證呢，留著日後好喊冤，說自己是被逼的，還暗中幫了忙。”
裴讓點了點頭，手指又開始敲桌子：“我己經跟京兆尹打過招呼了。今晚起城西那條街，巡夜的兵丁加倍，燈籠舉高點，腳步聲弄響點。”
“對嘍。”
蘇念安嚥下蜜餞，拍了拍手，“不用抓也不用問，就讓他看見。他本來就心虛，外頭一圈兵守著，他手還能穩得住？手一抖，配比錯了，破綻就出來了。到時候，這根線就明明白白牽到裴昭脖子上，跟咱們半文錢關係都沒有。”
裴讓看著她那副算計得逞的小模樣，伸手過去，輕輕握了握她擱在榻上的手腕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，動作輕柔。
“有你在，我心裡踏實。”
蘇念安任他握著，另一隻手還在圖上劃拉著：
“別急著誇。裴昭這人，瘋勁兒上來什麼都幹得出來。咱們還得把後路想寬點。他肯定不光想燒考場，還得想趁亂搞點別的動靜，比如……散佈點謠言，說太子苛待士子，這才惹了天怒人怨？”
“我己經讓東宮的暗衛換上雜役的衣服，混進考場幫忙打掃了。”
裴讓接得很快，“只要發現有人在那兒煽風點火，聚眾鬧事，首接按現行犯拿下，罪名我都想好了，意圖不軌，擾亂考綱。”
“還得清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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