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陽侯府這邊，凝芳院的燈還亮著。
安陽郡主己經卸了妝，穿著件寬鬆的素色寢衣，歪在窗邊榻上，手裡捏著顆蜜餞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。
侍女翠兒急得在屋裡打轉，好幾次走到窗邊又折回來。
“郡主，您真的一點都不擔心？明兒個要是真燒起來了，咱們侯府離得那麼近，萬一濺過來火星子怎麼辦？再說了，萬一太子殿下覺得咱們見死不救……”
安陽把蜜餞丟進嘴裡，嚼得嘎嘣脆，翻了個白眼：
“你這腦子，怎麼就跟這蜜餞似的，看著甜，其實沒啥核兒。那幫男人們搶位子，賭上全副身家，咱們湊什麼熱鬧？”
“可要是真亂了，滿城風雨的……”
“亂才好呢。”
安陽坐首了身子，伸手推開窗，夜風呼地灌進來，吹得她鬢髮亂飛。
她指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燈火，“你看，裴昭想把這把火變成繩子，把咱們這些中立的世家都捆上去，幫他跟東宮幹仗。太子呢，也想借著平亂，把那些不聽話的全收拾了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翠兒，眼神清亮亮的，一點都不迷糊：
“咱們侯府的規矩是什麼？是隔岸觀火。誰贏了，咱們都還是安陽侯府。只要門關緊了，嘴閉嚴了，誰也挑不出咱們的錯。”
“那要是真燒大了，咱們也不救嗎？”
“救？”
安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嗤笑一聲，
“輪得到咱們救？那是京兆尹的事，是禁軍的事。火小了，東宮的人一盆水就澆滅了，咱們湊上去討嫌？火大了，那就是改朝換代的大亂，咱們衝上去那是送死。”
她鬆開手，窗扇“哐當”一聲合上，隔絕了外面的風。
“名聲那都是虛的，命才是實的。裴昭想拉我們下水，我偏不上船。讓他們鬥去，咱們就在岸邊看著。等鬥完了，該過日子過日子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，還有燈籠晃動的光影掠過窗紙。
安陽勾了勾嘴角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：“你看，東宮的網早就撒好了。裴昭還以為自己是獵人，其實早就是網裡的魚了。”
城外那間別院裡，燈火昏黃，氣氛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老匠人坐在案子前，盯著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藥料，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。
門口那兩個黑衣護衛，跟兩根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，眼珠子一動不動，盯著他的每一個小動作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。
他活了這一把年紀，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。
皇子奪嫡，最後死的都是底下辦事的。
他拿起量勺，手還是抖。但他心裡清楚，這一步要是走錯了，全家都得死。
他故意手一偏，多抖了半勺沉硝進去，又少抓了一把提火的硫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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