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上密密麻麻，全是改過的配比。
他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後脊樑的汗一層層往下淌，粗布衫子貼在肉上，冰得他一哆嗦。
門外黑影晃了晃，一個護衛跨進來，靴底重重磕在桌腿上，咚的一聲。
“磨蹭什麼呢？殿下催了，這就去考場安置，誤了時辰，你這把老骨頭擔待得起？”
李伯慢吞吞首起腰，腿故意一軟，整個人往桌邊歪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幾位小哥……行行好，”
他喘著，手在桌上亂摸，“我這把年紀，熬這一宿，眼都花了。這東西邪性，擺差不了幾寸，炸起來可就不是鬧著玩的……容我喘口氣，就一會兒……”
護衛們互相瞅了瞅，眉頭擰成疙瘩。
動手吧，怕真炸了沒法交代；不動吧，又嫌他囉嗦。
最後還是個領頭的甩了甩手：
“等著，我去回稟殿下。”
二皇子書房裡，炭盆早滅了。
裴昭坐在那兒，手裡一杯茶涼透了，水面浮著層灰。
聽手下說完，他拇指在杯沿上反覆摩挲，指甲颳得瓷杯沙沙響。
“慌什麼，”
他忽然笑了，笑意沒到眼底，“一個市井老頭，沒見過陣仗。告訴他，只給一炷香。天亮前辦不完，他自己看著辦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剛要退下，裴昭又叫住他：“去兩個人，遠遠跟著，別讓他覺出來。這老東西眼神不對，要是敢耍花樣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下去，“就地處理，不必回來稟。”
這邊李伯蹲在地上，假裝擦鞋，其實早瞧見牆頭多了一道影子。
他哆哆嗦嗦收拾工具，故意把一塊沾了藥粉的木片踢進牆角縫裡。
那是給京兆尹的人留的記號。
東宮含章殿，燈火通明。
蘇念安整個人趴在地圖上，指尖沿著考場外牆一點點挪。
裴讓站在她身後，剛看完密信，紙團隨手一扔，正好落進炭盆裡，呼地燒起來。
“裴昭派人盯上那匠人了，”他俯身，下巴離她發頂只有半寸，“要不要搶人？趁火藥還沒到位。”
蘇念安搖頭，把耳邊碎髮別到耳後，胳膊肘支在桌上，側過臉看他：
“搶了有什麼用？一堆藥，沒證人，沒現場。裴昭一句話就能推乾淨。打蛇不死，反受其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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