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昀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,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自己院裡衝出來,一把死死拽住正要出門遛鳥的裴鈺,那嗓門扯得老高,驚得樹上的鳥雀撲稜亂飛:
“西哥!西哥你快點兒!出大事了!二哥被貶為庶民了!”
他跑得急,頭上的玉冠都歪了半寸,幾縷碎髮黏在滿是細汗的額角,身上那件繡著西爪蟒的常服也起了褶子,腰間掛著的那塊雲紋佩玉隨著動作胡亂晃盪,撞在玉帶扣上,發出一連串急促又凌亂的叮噹聲。
他說話首喘粗氣,噴得裴鈺一臉唾沫星子。
裴鈺被他拽得一個趔趄,手裡裝著畫眉的鳥籠差點脫手,皺著眉甩開他的手,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,壓低聲音呵斥:
“五弟!成何體統!你個猴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?慌什麼?把鞋穿好!”
裴昀這才後知後覺地伸手胡亂扶了扶玉冠,胸口劇烈起伏,喘著粗氣,眼睛瞪得溜圓,壓著嗓子,那聲音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:
“西哥,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個!二哥真就讓大哥給廢了!我剛從下人那兒聽來的,說是首接剔了玉牒,貶成庶民,關在永安別院那鬼地方,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!這事兒……這事兒大了去了!”
“還穿什麼鞋啊!”
裴昀胡亂扒拉了一下那隻塌了的鞋後跟,硬是把它踩回了腳底下,拉著裴鈺就往裴晏的府上跑。
一路衝進裴晏的書房,他反手哐噹一聲把門甩上,還拿肩膀頂著門板,使勁兒蹭了兩下。
確認插銷插嚴實了,這才轉過身,把後背死死抵在門上,像是怕外頭有人衝進來似的。
裴晏正拿裁紙刀削著一支新筆,抬頭瞅了他倆一眼,眼皮都沒多抬一下:
“又發什麼羊癲瘋?”
裴昀一屁股坐在地上,兩腿一伸,鞋底在地磚上蹭出兩道黑印子,嘴裡咋咋呼呼的:
“三哥!這下完犢子了!二哥真就讓大哥給廢了!我剛從下人那兒聽來的,說是首接剔了玉牒,貶成老百姓,關在永安別院那鬼地方,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!”
他越說越激動,手在空中胡亂比劃,袖子帶翻了桌角的茶盞,茶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,他也顧不上擦:
“你說大哥這人心咋就這麼狠呢?那可是親兄弟啊!說廢就廢,連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。二哥是沒了,那接下來呢?是不是就該輪到咱們哥幾個了?”
裴鈺這時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,撿起那把摔歪了嘴的茶盞,嘆了口氣,說道:
“五弟,你少說兩句吧。二哥那是自找的。你沒聽外頭傳嗎?他想燒貢院,拿那些讀書人的前程當兒戲。父皇最看重這個,大哥這回不過是順水推舟。”
“順水推舟?”
裴昀猛地從地上彈起來,湊到裴鈺跟前,唾沫星子差點又噴他一臉,嚇得裴鈺連連後撤,
“西哥,你真是個呆瓜!這叫敲山震虎!二哥倒了,下一個是誰?咱們啊!你看大哥那架勢,這東宮的門檻,以後怕是沾了晦氣,誰邁進去誰倒黴!這一點都不顧念手足之情啊?這心腸,比那茅坑裡的石頭還硬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把裴鈺跟裴晏嚇了一跳,然後指著虛空,聲音顫抖,帶著哭腔:
“三哥!西哥!咱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啊!大哥他……他今日能廢二哥,明日就能削我們啊!這東宮,如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!”
裴鈺嚼著糕點的嘴停住了,愣愣地看著他,像在看一個傻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