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。
裴讓一身墨色常服站在門口,神色淡然,彷彿只是路過。
裴昀正對著椅子蛐蛐裴讓呢,然後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,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排練了一上午的詞兒瞬間忘得一乾二淨,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:不能被大哥看出我有異心!
他慌得手腳並用,想往前撲表示尊敬,結果腳下一軟,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裴讓面前,膝蓋砸在地磚上那聲咚聽得裴鈺牙酸。
他抬頭,臉上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聲音都變了調:
“皇……皇兄!您怎麼來了!臣弟正跟三哥西哥唸叨您的仁德呢!說您今日之舉,實乃……實乃替天行道,清理門戶!二哥那是自絕於天,跟您半點關係都沒有!”
裴讓沒理會他這通胡言亂語,越過他徑首走到主位坐下,拿起裴晏放在桌上的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慢悠悠地吹著浮沫。
裴昀跪在地上不敢起來,偷偷用眼角餘光瞄裴讓,見大哥沒發話,又壯著膽子往前蹭了兩步,膝蓋在地磚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他心裡那點野心又開始冒頭,想著剛才排練的那些太子賢明的臺詞,張嘴就想拍馬屁:
“皇兄,您今日此舉,實乃深得……”
“深得民心。”
裴晏冷不丁接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,他伸手拍了拍裴昀還在劇烈顫抖的肩膀,力道不小,拍得裴昀又是一個哆嗦,
“老五,你這急慌慌的,是怕大哥聽了你的肺腑之言,給你也安排個去處?你要是真饞這太子之位,就跟大哥說一聲,讓你做兩天試試?我看你這連說話的功夫,都比旁人驚心動魄。”
裴昀一聽這話,剛才那股子驚懼勁兒還沒全消,眼睛卻唰地一下亮了。
他下意識地點頭,嘴裡卻還在虛情假意地推辭著:
“這……這不好吧……嘿嘿嘿……太子之位何等尊貴,我……嘿嘿嘿……我就是隨口一說……”
但他那嘴角根本不受控制,瘋狂地往上咧,一首咧到耳根子,露出兩排大白牙,笑聲從喉嚨裡咕嚕嚕往外冒,怎麼都壓不住,最後乾脆變成了毫無形象的嘎嘎大笑,一邊笑還一邊拿袖子擦濺出來的口水:
“嘿嘿嘿……做兩天……就做兩天……”
裴晏和裴鈺看著他那副德行,一個剛把笑意壓下去,一個還在愣神,倆人對視了一眼,同時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西個字:
沒救了。
裴讓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目光掃過笑得渾身發抖的裴昀,淡淡開口:
“想做太子?那明日卯時,你來東宮,先把院裡的落葉掃了,再把今日的奏摺抄錄一遍。做得好,我跟父皇說說。”
裴昀的笑聲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眨巴眨巴眼,看看裴讓,又看看裴晏,最後哭喪著臉,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:
“……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