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事，蘇念安以為過去了。
裴讓沒有再提，沈渡川也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。
御花園裡的那場對話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，漣漪散盡之後，湖面還是湖面。
可她知道，那顆石子沉在湖底了。
三天後的傍晚，裴讓來含章殿用膳。
他坐在桌邊，端著碗，吃得慢條斯理。
蘇念安坐在他對面，夾了一筷子青菜，還沒送到嘴邊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沈渡川今天上了道摺子。”
蘇念安的筷子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把菜送進嘴裡。
“哦。”
“他彈劾吏部侍郎貪墨軍餉，證據確鑿，人己經下獄了。”
裴讓夾了一塊魚肉，挑了刺，放進她碗裡。
蘇念安看著碗裡那塊魚肉，沒有動。
“殿下跟我說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他彈劾吏部侍郎的時機很有意思。”
裴讓放下筷子，看著她，“吏部侍郎管著天下官員的考績。你父親蘇慎之在揚州做了八年知府，今年的考績，剛好握在他手裡。”
蘇念安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沈渡川早不彈劾，晚不彈劾，偏偏在你父親考績的節骨眼上動手。”
裴讓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“你說，他是衝著吏部侍郎去的，還是衝著別的什麼去的？”
蘇念安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幽深漆黑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。
“殿下覺得他是衝著什麼去的？”
裴讓放下茶盞，靠進椅背。
“沈渡川這個人，做事從來不留把柄。他彈劾吏部侍郎的證據，是去年就查到的。他等了大半年，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遞上去，不是因為他查到了新證據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時機。”
“什麼時機？”
“等你父親今年考績的摺子送到吏部。”
裴讓的聲音很淡，“他算準了，吏部侍郎一旦倒臺，他分管的那攤事就要重新洗牌。你父親的考績，會落到別人手裡。新接手的官員，為了站穩腳跟，不會動前任留下的考評。蘇慎之今年的考績，會是優。”
蘇念安攥緊了筷子。
“他幫你父親掃清了路，還不用你領他的情。”裴讓看著她，“你覺得，他這是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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