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含章殿的燈剛亮，宋嬤嬤就進來了。
“太子妃，殿下吩咐了，今日皇后娘娘要在坤寧宮設宴，請您過去。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蘇念安坐在銅鏡前，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沒上妝的臉。
昨夜沒睡好，眼底青黑一片，嘴唇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痕跡，昨晚咬破的，還沒好全。
“什麼宴？”
“說是賞菊。皇后娘娘每年秋天都要辦，只請宗親命婦。”
宋嬤嬤頓了頓，“殿下說，太子妃若是身子不適，可以不去。”
蘇念安從鏡子裡看著宋嬤嬤。
宋嬤嬤垂著手，面色平靜，可蘇念安知道她在等什麼，等她說不去。
裴讓說可以不去，就是真的可以不去。
可蘇念安知道，她不能不去。
她是太子妃，是東宮的女主人。
皇后設宴，她不去，明天就會有人說太子妃恃寵而驕，說太子妃不敬皇后，說太子妃不懂規矩。
她不怕那些話，可她怕裴讓聽到那些話。
他聽到，就會處置那些亂嚼舌根的人。她不想有人因為她死。
“去。”她說。
宋嬤嬤點了點頭，轉身吩咐聽雪和知意準備衣裳首飾。
蘇念安坐在銅鏡前，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一點一點被妝點成形。
宮人給她畫了遠山眉，眉尾微微上揚，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。唇上塗了口脂，遮住了昨晚咬破的那道痕跡。長髮挽成凌雲髻，一支赤金鳳首步搖斜斜插著，流蘇垂在耳畔。
聽雪捧來一件品月色織金褙子，領口繡著纏枝蓮紋，下身是一條湖水色的百褶裙。
蘇念安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宋嬤嬤上前一步，接過衣裳看了看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這件太素了。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宴，太子妃穿得太素，只怕不妥。”
她轉頭看向蘇念安，“太子妃，奴婢斗膽，請換那件大紅織金的。”
蘇念安看著宋嬤嬤，看了片刻。
“宋嬤嬤，今日是賞菊，不是年節。穿大紅，是想搶皇后的風頭？”
宋嬤嬤的面色變了一瞬，很快恢復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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