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蘇念安心裡清楚，這是在南疆朝堂深耕二十年的人，笑臉底下藏的從來都是利刃，溫和只是最好用的保護色。
西涼蓆位上坐著二皇子慕容驍。
他一身勁裝打扮，膚色是常年日曬風沙的古銅色，眉眼鋒利如刀，渾身裹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，往那裡一坐，周遭的空氣都像是冷了幾分。
他十五歲從軍，二十歲立下赫赫戰功，是西國之中最不好招惹的人，指尖戴著一枚虎骨扳指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內壁，沉默寡言，卻自帶威懾力。
他身側立著一名隨侍宮女，身形高挑修長，眉眼極是清麗，在一眾宮人裡格外惹眼，卻垂首斂目，安分守禮，只靜靜候著，不多看，不多動。
東胡王子拓跋月年紀最小，不過十六七歲，圓臉圓眼，笑起來一對酒窩，一身雪白錦袍，看著天真爛漫，像個被寵大的世家公子。
可蘇念安聽過他的事蹟，母族手握東胡重兵，十二歲便親手誅殺謀逆的親叔叔，奪回兵權。
天真純粹是假的，城府深沉、心狠手辣才是真，笑臉相迎的背後，藏的是最利的刀。
蘇念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，不多停留，隨即垂下眼簾，斂去所有情緒，緩步走到裴讓身側，規規矩矩地落座，微微欠身行禮：
“殿下。”
裴讓轉過頭，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，從額間的硃砂花鈿，掠到鬢邊垂落的碎髮，伸手輕輕將那縷碎髮別到她耳後。
動作很輕，慢而穩，像是怕驚擾了她，也像是在滿殿人前，不動聲色地宣告她的歸屬。
蘇念安沒有躲，也沒有抬頭，只是垂著眼睫，眼底平靜無波，像一潭深水，不起半分漣漪。
舞姬魚貫而入，絲竹聲起，長袖翩躚，殿內氣氛漸漸和緩。
蘇念安端著面前的青瓷酒盞，指尖輕輕釦著杯壁，從來不曾真的飲下。
這是裴讓早就叮囑過她的。
外宴之上，酒不能沾，話不能多，眼神不能亂，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東宮，代表著大梁。
她只需端莊坐著，當好他身邊無可挑剔的太子妃，就夠了。
她偶爾將酒盞送到唇邊沾一沾，姿態得體，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掠過席間眾人。
耶律桓看似在看舞姬，眼神總若有似無地往裴讓身上飄，在試探這位大梁太子的城府與定力。
趙恆溫溫和和地與身邊朝臣閒談，話裡話外都在打探朝堂動向，拉攏試探，不露痕跡。
慕容驍依舊沉默冷臉，目光銳利，把殿內所有人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。
拓跋月笑著舉杯，遙遙朝她示意，一臉無害天真。
蘇念安只淡淡垂下眼，視而不見，不接茬，不回應，不多看一眼。
裴讓忽然起身，端著酒盞面向眾人，聲音沉穩清朗：
“諸位遠道而來，辛苦了，本宮代父皇，敬諸位一杯。”
西國使臣紛紛起身舉盞回禮。
耶律桓朗聲說著場面話，豪爽大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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