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後
蘇念安倚在窗邊閒翻書卷，簷外秋風掠過桂樹，落了細碎暗香。
聽雪輕步入內，低聲回稟：“娘娘，三殿下在外求見，想入殿小坐片刻。”
蘇念安指尖一頓，緩緩合上書卷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只淡淡頷首：
“讓他進來。”
她半點不覺意外。
昨日廊下那番話，裴晏話只說了半截，眼底藏著未盡之意，她便料到，他遲早會再來。
不多時，裴晏緩步踏入殿中。
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清雋，眉眼乾淨清秀，帶著少年皇子獨有的溫潤疏離，手裡端著一隻描金白瓷碟，碟中盛放著精緻桃花酥。
“皇嫂安。”
他禮數週全，語氣溫和，將點心輕輕擱在桌案上，自在落座對面，神態從容得倒像是尋常鄰家晚輩過來串門閒話家常，毫無皇子的矜傲，也無半分刻意試探。
“臣弟路過御膳房，見新做了桃花酥，想著皇嫂素來偏愛這類清甜點心，便冒昧送來一碟。”
蘇念安垂眸看著那碟造型精巧的桃花酥，香氣嫋嫋，卻沒有伸手去碰，只淡淡頷首：
“三殿下費心了。”
裴晏也不勉強，自顧拿起一塊咬了小口，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，語氣平淡得像是隨口敘舊：
“臣弟幼時最嗜甜食，母妃尚在時，總時常吩咐御膳房做這類桃花酥。後來母妃去了，宮裡便再沒人記著臣弟這點喜好，御膳房也漸漸不常做了。如今想吃一口，反倒要自己主動開口討要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，彷彿只是在聊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可蘇念安聽得心頭微沉。
他哪裡是在說桃花酥，分明是在說自己的處境。
深宮無母庇護的皇子，連一口合心意的點心，都要看旁人臉色，要放下身段主動求取。
看似錦衣玉食，實則身不由己，冷暖自知。
這份藏在平淡字句下的孤涼與身不由己，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蘇念安端起青瓷茶盞，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，語氣沉靜：
“三殿下今日登門，應當不只是為了送一碟桃花酥這麼簡單。”
裴晏聞言，放下手中點心，抬眸望向她，眼底那點少年溫潤褪去幾分，多了幾分通透首白：
“皇嫂心思剔透，自然瞞不過您。臣弟今日，確實還有未盡之言。”
他稍稍停頓，目光定定鎖著她：“昨日臣弟冒昧，問皇嫂願不願安穩待在太子哥哥身側，皇嫂始終未曾作答。臣弟回去輾轉一夜，才發覺自己問錯了。”
“臣弟不該問皇嫂願不願留下，該問的是，皇嫂，有沒有想過離開這座深宮牢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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