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嫂心裡，分明比誰都明白。”
他語氣輕緩，不疾不徐，“臣弟無意試探，只想跟皇嫂說一句真心話。倘若有朝一日，皇嫂心生倦意，想掙脫眼下的桎梏，臣弟，能幫皇嫂一把。”
蘇念安心頭猛地一跳，呼吸微滯。
她一瞬看向裴晏，死死盯著他波瀾不驚的側臉，盯著那雙依舊看似乾淨無染的眼眸，腦海裡瞬間閃過兩個人的身影。
從前沈渡川也曾對她說過類似許諾，一句“臣的話，永遠作數”，可最後溫錦書落得那般結局；還有安陽，也曾隱晦勸她趁早抽身，給過她選擇的餘地。
如今，輪到裴晏了。
這些人，一個個都闖進她的方寸天地，說著相似的話，擺出願意援手的姿態。
他們到底是真心憐憫她被困深宮的身不由己，還是都想把她當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，隨意撥弄，捲入皇權紛爭的棋局？
她看不清，也猜不透。
只覺得自己像置身棋盤中央，身不由己，西面皆是暗流，誰都想上前拉她一把，可誰的手，她都不敢輕易去握。
“三殿下。”
蘇念安語氣驟然冷了幾分，目光帶著警醒，“你可知僅憑方才這番話，本宮便可一字不漏告知太子殿下？你該清楚殿下的性子，一旦知曉你這番逾矩妄言，輕則貶斥閒置，重則深究問罪，你承擔得起後果嗎？”
裴晏迎著她冰冷警醒的目光，沒有躲閃，沒有半分怯意，神色依舊平靜從容：
“臣弟自然知曉後果。但臣弟篤定，皇嫂不會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般篤定？”
蘇念安挑眉反問，眼底滿是審視。
“因為皇嫂是聰明人。”
裴晏聲音輕得像風拂竹林，卻字字戳心，“皇嫂就算告知太子哥哥，又能如何？殺了臣弟，或是將臣弟貶斥遠放？可那樣一來，皇嫂就能如願離開東宮、掙脫束縛了嗎？”
“非但不能，反倒會讓太子哥哥對你看管得愈發嚴苛，寸步不離，往後再無半分喘息餘地。”
“皇嫂若是緘口不言，至少還有臣弟這麼一個局外人，敢跟你說幾句旁人不敢說的真心話。”
蘇念安心口驟然一寒。
這番說辭，和當初沈渡川勸她的話，竟是一模一樣。
刺骨的涼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，不是秋日風寒，是人心莫測帶來的森冷。
他們都把利弊看得通透，都算準了她的顧慮與隱忍，句句都戳在她的軟肋上。
她到底是該慶幸有人懂她的身不由己，還是該惶恐，自己早己被旁人看得透底，步步都在他人算計之中？
“三殿下。”
蘇念安穩住心緒，抬眸首視著他，語氣沉定，“你與本宮非親非故，為何執意要幫本宮？”
裴晏靜靜望著她，沉默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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