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晏聞言，低低勾起唇角，那笑容裡藏著自嘲，藏著苦澀，還有一絲蘇念安讀不懂的孤涼與共情：
“皇嫂不會的。”
“這座皇宮裡，人人戴著面具，句句言不由衷，敢對皇嫂說真心話的人，寥寥無幾。臣弟說了，皇嫂心底尚且留有一絲暖意，不捨得眼睜睜看著臣弟因幾句真心話落得悽慘下場。”
蘇念安心緒徹底亂了。
他不是在拿性命威脅她，是在賭。
賭她的隱忍，賭她的心軟，賭她和他本就是一類人。
同樣被困在金碧輝煌的牢籠裡，同樣嚮往自由，同樣身不由己，想走，卻無路可走。
而他，賭贏了。
她絕不會去告發他。
無關他皇子身份，無關他是裴讓胞弟，只因為在這座人人虛與委蛇的深宮裡，一句掏心的實話，太過珍貴，太過戳人，她狠不下心辜負。
蘇念安端起茶盞，杯中茶水早己涼透，入口滿口澀苦，恰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三殿下的好意，本宮記下了。”
她語氣淡淡，帶著刻意的疏離，“只是本宮安穩度日便足矣，無需任何人幫忙。”
裴晏深深看了她許久，目光洞穿她故作平靜的偽裝，一語戳破她心底最深的怯懦：
“皇嫂是不需要，還是不敢？”
一句話，瞬間擊潰了蘇念安所有的偽裝。
她沉默著，無言以對。
是不敢。
沈渡川伸出援手時，她不敢接；安陽給她選擇時，她不敢信；如今裴晏願為她鋪路，她更是不敢應。
她早己怕了。
怕牽連真心待她之人，怕掙脫不成反陷更深，更怕裴讓知曉後雷霆震怒，掀起殺戮血禍。
她顧慮的太多，牽絆的太多，怯懦的太多，多到早己困住了自己，寸步難行。
裴晏緩緩起身，踱步走到窗邊，望著庭院裡枝葉繁茂的桂樹，秋風拂過，落英紛飛。
他靜立片刻，才緩緩轉身，看向蘇念安，聲音輕緩得像一場低語：
“皇嫂，臣弟幼時曾養過一隻鳥。是父皇賞賜的，羽翼鮮亮，鳴聲清脆，臣弟當年疼若珍寶。”
“我把它養在精緻金籠裡，給它最上等的吃食，最潔淨的泉水，小心翼翼呵護，半點不曾虧待。可它終日伏在籠中，不肯進食，不肯啼鳴，只是日日望著窗外遼闊長空，一動不動。”
“我曾問母妃，它為何鬱鬱不樂。母妃說，它生來屬於長空，不屬於牢籠。你給的錦衣玉食，不是它想要的。它想要的，只是無拘無束的自由，你再偏愛，也給不了。”
他語氣微微一頓，眼底漫開濃重的悵然：“後來母妃離世，宮裡再無牽掛。臣弟終究狠下心，開啟籠門，把它放了。它振翅飛向長空，頭也不回，半點留戀都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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