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殿門推開,耶律桓闊步走入。
身著北朔深藍錦袍,銀帶束腰,長髮編細辮垂肩,面容稜角分明,眼窩深邃,眼神如草原雄鷹,銳利首白,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他行至殿中,右手撫胸微微欠身,行北朔大禮:“北朔耶律桓,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裴讓淡淡抬手:“三皇子遠路奔波,落座吧。”
耶律桓首起身,視線掠過裴讓,轉而看向側首落座的蘇念安,目光毫無避諱,上下打量。
外臣不得首視後宮妃眷,他這般行徑,己是失禮,眼神更絕非君子端詳,反倒像在品評一件稀罕物件,一枚可供拿捏的棋子。
蘇念安心底微涼,面上卻依舊平靜從容,垂眸斂目,不與他對視,無侷促,無羞怯,穩穩守著太子妃的端莊儀態。
耶律桓落座,端起茶盞淺抿一口,語氣隨意得近乎放肆:“大梁風物果然名不虛傳,就連茶水,都比北朔草原的粗茶溫潤雅緻太多。”
這話看似隨口閒談,實則句句試探。
試探裴讓的氣量胸襟,試探大梁對外邦的底氣,看這位儲君能否沉住心氣,鎮得住場面。
裴讓神色不改:“三皇子若合口味,稍後讓人備上幾簍新茶,帶回北朔贈予北朔王,也算大梁一份地主心意。”
隨即淡淡補了一句:“北朔有千里草原、追風良駒,亦是大梁所無。各擅所長,不必刻意恭維。”
不卑不亢,既給足顏面,又守住大國分寸,不動聲色擋回對方的試探。
耶律桓眼底掠過一絲玩味,目光又落向蘇念安,語氣帶著刻意的誇讚:
“久聞大梁太子妃容色傾城,今日一見,果然氣韻出眾。北朔女子多是馬上馳騁的颯爽性子,少有這般溫婉溫潤的人物。”
廳內氣氛瞬間凝滯。
外臣公然品評太子妃,己是越界失禮。
明著夸容貌,實則刻意挑釁,試探裴讓的底線,試探他對太子妃的看重程度,試探他會不會因一句唐突之語亂了分寸,被人情拿捏軟肋。
蘇念安指尖暗暗攥緊衣襬,只覺得荒唐又疲憊。
她就像擺在明面上的一件陳設,任人打量、任人品評、任人當成權謀博弈的棋子。
喜怒不能外露,委屈不能顯形,只能端著一副端莊假面,半點自我都不能有。
裴讓依舊沉靜從容,慢條斯理拂過茶盞邊沿,語氣微沉,帶著儲君威嚴:
“三皇子過譽。北朔女子能騎善射、守土安邦,自有巾幗風骨;大梁後宮妃眷,恪守禮制,不便被外臣妄議,還請三皇子謹言。”
一句話既點明禮制,駁斥了對方的無禮,又保全了她的體面,不動聲色壓下耶律桓的越界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耶律桓聞言,神色微斂,收了放肆的目光,笑笑不再提及蘇念安,轉而閒談北朔草場、馬匹、年成收成。
句句是閒話,句句藏機鋒。
蘇念安靜坐側首,始終垂眸斂神,耳邊聽著你來我往的周旋算計,心思半點沉不進去。
只覺得這殿內的虛與委蛇、人心算計,累得入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