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合上的餘韻還在空蕩的含章殿裡輕輕蕩著，晨光順著雕花窗欞斜斜淌進來，沖淡了昨夜殘燭餘下的沉鬱煙火氣。
滿地燭淚凝得發硬，燈花枯落在燭臺邊緣，早己沒了半分昨夜跳動的暖意。
蘇念安對著銅鏡靜坐了許久，指尖輕輕撫過鏡中微腫的唇瓣，又攏了攏散亂的鬢髮。
眼底的潮紅慢慢褪去，只剩下一層淺淡的倦怠，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煩亂。
她沒心思再梳妝，只緩步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。
晨間微涼的風捲著庭中桂樹的淺香吹進來，稍稍壓下了身上殘留的燥熱與窘迫。
殿內靜得能聽見漏刻滴答作響。
她倚著窗沿，望著庭院裡落了一地的細碎花瓣，心神卻半點都靜不下來。
裴讓那句帶著偏執的叮囑，像一根細絲線，纏在心頭，扯不開，也放不下。
她清楚他的性子，向來說一不二，從來不會輕易作罷。
今日前朝瑣事一過，他必會折返回來，方才殿內的調笑與試探，絕不會就這般揭過。
這般念頭一冒出來，心底便泛起沉沉的無力感。
就這麼靜靜立了半個時辰，外頭日頭漸漸升高，廊下傳來侍從輕緩的腳步聲，隨後是低眉順眼的通傳：
“太子殿下回宮了。”
蘇念安身形微僵，垂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蜷了蜷，終究是緩緩轉過身，斂了眼底所有情緒。
沒等她移步落座，厚重的殿門己被人從外推開。
裴讓一身朝服還未換下，墨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，晨間的風拂過他衣襬，褪去了昨夜酒後的慵懶，多了幾分朝堂歸來的沉斂威嚴，唯獨眼底那抹偏執的溫柔，半點未減。
侍從乖巧守在門外，輕輕合上殿門，將裡外隔絕開來。
殿內又只剩他們二人。
裴讓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校窗邊的蘇念安身上，看著她素衣靜立，眉眼溫婉卻帶著一層疏離。
他緩步朝她走近，晨光落在他肩頭，卻染不透他眼底深沉的情愫。
蘇念安垂著眼，規規矩矩福了福身：
“殿下回來了。前朝之事，可還順遂？”
裴讓在她身前兩步站定，低眸望著她微微低垂的眉眼，輕笑了聲，嗓音褪去了宿醉沙啞，依舊帶著幾分繾綣的沉啞：
“朝堂上的事，不過是例行周旋，沒什麼順不順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倒是殿裡有人，讓本宮記掛了整整一早晨，坐立難安。”
蘇念安睫毛輕輕顫了顫，依舊沒抬眼，語氣淡若無波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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