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晨霧還薄薄籠著整座含章殿，露氣重得壓人。
青檀按著昨日吩咐，天不亮就起身候著，原以為只是去御園摘露蕊花茶，沒成想剛踏出偏房，就被守在廊下的聽雪攔了個正著。
聽雪手裡捏著一把陳舊的竹掃帚，掃帚枝椏都磨得參差不齊，她單手拎著，漫不經心地往青檀面前一遞，眼神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，上下掃了遍青檀規整的宮衣。
“今日不用去摘茶了。”
聽雪語氣淡淡，沒半分客氣，“昨夜殿內秋風颳得厲害，滿院落葉狼藉，你手腳勤快，今日便負責清掃前殿、迴廊、庭院所有落葉。記住，一片枯葉都不許剩。”
青檀指尖微頓，抬眼看向聽雪，語氣恭順，帶著幾分試探：
“姑姑，昨日娘娘特意吩咐，命奴婢今早去御園採摘露蕊花茶，耽擱了時辰，怕是不妥。”
她姿態放得極低，微微躬身，眉眼溫順。
可這話剛落，聽雪立刻嗤笑一聲，往前半步逼近她，雙手環在胸前，下巴微抬，眼底的輕視毫不遮掩。
“怎麼？娘娘安排的新差事，你倒是敢挑三揀西？”
聽雪挑眉懟她，字字帶著刺，“摘茶是誰都能做的輕巧活，掃落葉是粗活，你就嫌棄累、想偷懶了？合著娘娘重用你、給你差事，你還敢挑肥揀瘦？”
青檀喉間一噎，下意識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心，指尖輕輕收緊。
她壓根不是偷懶挑活，只是奉命行事，可這話到了聽雪嘴裡，瞬間就成了有心懈怠、恃寵矯情。
她沒法辯解，但凡多說一句，就是以下犯上、忤逆差事，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憋屈，微微垂首：
“奴婢不敢，謹遵姑姑吩咐。”
“不敢最好。”
聽雪隨手將沉甸甸的掃帚塞到她手裡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故意撞得青檀手腕微麻，
“好好掃，仔細著點，若是等娘娘起身，院裡還留著半片落葉、半點塵土，仔細你的皮。”
說完，聽雪轉身甩袖就走，步子輕快。
青檀握著粗糙的掃帚柄，木質的毛刺磨得掌心微微發澀。
抬眼望去，整個含章殿庭院寬闊，昨夜秋風肆虐，青磚地上、石縫裡、花壇邊，落滿了金黃的梧桐葉、暗紅的楓葉，層層疊疊鋪了厚厚一層，看著就頭皮發麻。
她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，晨風吹得她衣角輕輕翻飛，心底只剩無盡吐槽。
好傢伙。
這哪裡是掃落葉，這是把整個宮殿的清掃苦差全堆她頭上了。
昨日熬夜對賬、分裝乾果忙到後半夜，今日天不亮就被拎起來幹粗活，合著她在這含章殿，就是專門幹別人嫌累、嫌煩、沒人願意碰的髒活累活是吧？
她默默嘆了口氣，壓下滿心無奈，抬手捋了捋衣袖，彎腰握著掃帚，一下一下慢慢掃了起來。
天色漸漸亮起，晨霧散去，日光慢慢灑落庭院。
青檀掃了近一個時辰，胳膊掄得發酸，手腕又酸又僵，掌心被掃帚柄磨得隱隱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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