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連忙放下筷子，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：“李巡檢請講。”
“佘縣三年沒有徵兵記錄，但戶籍冊上少了兩千多人。”
李芸的聲音不大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，“這些人，去哪了？”
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絲竹聲停了，觥籌交錯的聲音停了，就連角落裡那幾個陌生面孔的竊竊私語也停了。
孫德貴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陰鷙。
李茂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扯了扯嘴角：
“這個......這個嘛，李巡檢有所不知，佘縣地處邊境，人口流動頻繁，有些人家搬走了。”
“有些......有些......咳咳，具體的，下官也不太清楚，孫縣尉管著徵兵的事，讓他來解釋，讓他來解釋。”他把球踢給了孫德貴。
孫德貴放下酒杯，粗聲粗氣地說：“徵兵的事是孫某管的，但孫某隻管徵兵，不管記錄。”
“朝廷要多少人，孫某就給多少人，至於那些人的戶籍怎麼消、怎麼報，那是縣衙文書的事，孫某不懂。”
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李芸看著這兩個人你推我擋，忽然笑了。
“李縣令，孫縣尉，二位不必著急。”
李芸放下酒杯，站起身來，臉上的笑意溫和得體。
“我只是隨口一問，沒有別的意思。天色不早了，多謝二位的款待，我們先行告退了。”
她朝二人微微頷首，帶著祝青嫵、王行之、祝青昀徑首走出了醉仙樓。
身後，李茂和孫德貴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。
醉仙樓外，夜風裹著沙土撲面而來，吹散了李芸身上沾染的酒氣。
她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。
月色清冷，照著這座死氣沉沉的縣城，照著遠處黑黢黢的破屋爛瓦，照著街角蜷縮在牆根下的乞丐。
外面的天，原來是這個樣子的。
李芸深吸一口氣，轉身看向身後的三個人。
“從明天開始，查李茂和孫德貴。”
“徵兵記錄、糧餉賬目、人口戶籍，一樣一樣地查。我要知道那兩千個人到底去了哪裡，他們昧下的銀子又去了哪裡。”
王行之沉默了片刻，低聲說：“查是可以查，但要小心。這兩個人在佘縣經營了這麼多年，根深蒂固，萬一狗急跳牆......”
“狗急跳牆更好。”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街角的陰影裡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就見祝青嫵從黑暗中走出來，蕭衍跟在她身後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昏黃的光映在她的臉上，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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