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旁的宮牆高聳，把午後的日光切成一長條一長條的，落在青石地面上，像一道一道金色的柵欄。
李崇文的步子不快不慢，揹著手，微微躬著腰，看起來就像一個和藹可親的世家長輩在領著小輩散步。
李崇文笑眯眯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今年多大來著？”
“回李相君，十五了。”
“十五啊，真是好年紀。老夫十西歲的時候還在家中私塾裡唸書呢。你倒好，己經能在貴妃面前對答如流了，了不得，了不得。”
他笑呵呵地拍了拍張良的肩膀，“貴妃對你青眼有加，連名字都替你改了，這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“你可要好好記住貴妃的恩情，往後做事，都要把貴妃放在頭一位才是。”
張良微微低頭，姿態恭敬：“李相君說的是，晚輩銘記於心，絕不敢忘。”
李崇文笑得更慈祥了：“好，好，真是個懂事的後生。”
“老夫跟貴妃討了你來，是想好好帶你幾天。你在皇莊上待了那麼些日子，書雖然讀了不少，可人情世故終究缺了些歷練。”
“跟在老夫身邊，多看多聽多學，對你以後有好處。”
“晚輩多謝李相君栽培。”張良的聲音中滿是感激。
李崇文沒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不甘，要麼這孩子說的是真話，要麼就是這孩子心機極深。
李崇文又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不必謝，你是個好孩子，老夫自然也想著為你正正根骨，樹樹性子。”
他的笑容慈祥而溫和，鬍子隨著他的笑微微顫動，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，整張臉都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暖意。
張良沒有抬頭，連臉上的謙恭笑意都沒有半分波動。
但他知道，這位左相對自己動了殺心。
畢竟，當初他父親看他的時候，也是這個眼神。
張良在心裡笑了一聲，面上卻越發恭敬了。
他彎了彎腰，跟在李崇文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踩著他踩過的石磚，一步不錯地往前走。
張良垂下目光，看著自己腳面上沾的一點灰。
張良和李崇文走到宮門口的時候，日光正盛。
門外是一片開闊的廣場，幾輛馬車牛車零零散散地停著，車伕們或蹲或站，等著各自的主子。
廣場另一頭，一群年輕人正說說笑笑地往這邊走，衣裳顏色鮮亮，聲音清脆像剛出籠的鳥。
是那些入宮擒賊的學子，也是，他曾經的同窗。
張良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恢復了正常。
他在人群中認出了好幾張臉，都是當年學堂裡的同窗。
最後，張良的目光落在了走在中間的兩個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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