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前些日子遞上來的那份關於佘縣水利的摺子，老夫看了，有幾處想不明白，想問問你是怎麼想的。”
李芸愣了一下。
她確實遞過那份摺子，但那己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，而且她記得很清楚，摺子交給了戶部，根本沒過李崇文的手。
她正要開口，李崇文己經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旁邊一輛牛車走去，邊走邊朝李慎之丟了一個眼神。
李慎之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，但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了一下。
他轉過身，發現張良正看著自己，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。
“走吧，”李慎之說，“我送你一段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另一輛牛車。
這輛牛車比李崇文拉走李芸那輛要寬敞得多，車廂裡鋪了一層草蓆，雖然舊，但還算乾淨。
車伕是個沉默的老頭，鞭子一甩，牛就邁開了步子，慢悠悠地朝前走去。
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。
李慎之坐在靠車門口的位置，手搭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木板的縫隙之間。遲遲沒有開口。
他和張良雖然同窗過，但從未有過深交。
而現在這種情況下，任何話都顯得不合時宜。
問家裡的事？不合適。問以後打算？更不合適。
唯一能聊的也許就是貴妃，可當著一個全家剛被貴妃殺了的人的面，要怎麼誇貴妃？
李慎之自問自己還做不到如此坦然。
反倒是張良先開了口。
他慢悠悠地挪了挪位置，從車廂角落摸出一個銅香爐來，用火摺子點了一根白檀插進去。
青煙嫋嫋地升起來，清淡香氣很快充盈了整個車廂。
“你不如你祖父遠矣，”張良看著那縷煙說，語氣中帶著笑意，好像對面坐著的還是自己的同窗。
“你祖父方才在宮道上，就很自然地跟我說了一路的話。”
“說貴妃對我恩重如山，說我要好好記住這份恩典，說往後的日子要一心一意為貴妃做事。”
他偏過頭來看李慎之，嘴角彎了彎，“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可半點都沒猶豫。”
李慎之的脊背微微挺首了。
他坐正了身體，把目光從木板縫上移開，落在張良的臉上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問，“你又是怎麼想的？”
張良歪了歪頭：“我不是說了嗎？我當然會銘記貴妃的恩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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