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慎之與他對視著,竟然猜不透張良的想法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,既然猜不透就首接問吧,關於這一點,也是從貴妃身上學來的。
李慎之發現,有的時候,坦誠比猜測更有用。
張良沒有立刻回答。
李慎之還坐在對面等著。
暮色己經很濃了。
李慎之等了很久,久到張良己經預設兩個人結束這個話題時,他再次不合時宜地追問了一句:“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?”
張良的目光從車簾縫隙上收回來,落在他臉上。
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隨後又搖搖頭,這樣看不懂臉色的人真的很不適合在朝為官。
要不是貴妃的支援,李慎之就算是有一個丞相祖父也絕對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。
“我怎麼想的重要嗎?”張良重複了一遍,嘴角彎起來,帶著對一個同窗該有的禮貌和疏離.
“我說過了,我會記住貴妃的恩典。李相君也說了,讓我好好珍惜這份恩情。我覺得他說得對。”
李慎之看著他,臉上寫著明明白白的不信,但他沒有再追問。
他大概也看得出來,面前張良己經把門關上了,窗也關好了,不會再放任何多餘的東西出來。
李慎之沒有勉強他,“你不想說就算了,只是貴妃是個好人,於國於民,我都希望你不要辜負她的信任。”
張良笑了笑,“當然。”
他靠在車廂板壁上,重新偏過頭去看那道越來越窄的光隙。
外面己經完全暗下來了,車伕在牛背上掛了一盞油燈,昏黃的燈光透過車簾縫隙滲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道搖曳的暖色。
他當然不會辜負貴妃,那個最像他母親的女人。
張良回味起貴妃在朝堂上那個撫摸,在旁人看來好似逗弄小狗一樣的輕蔑,他卻只覺得很溫暖,像極了自己的母親。
張良己經記不清母親的臉了,只記得她的懷抱很暖,冬天的夜裡裹著他,瘦弱女人的體溫像是永遠不會冷下去。
張良現在都記得她的手指上有細細的繭,摸他的額頭的時候會微微地刮疼他,和養尊處優的貴妃撫摸時的細膩不同,可卻詭異的相似。
張良不確定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,還是如旁人所說,他真的瘋了。
要不然,他為什麼會覺得跪在雪地裡求人的卑微的母親,會和朝堂之上掌管一眾世家的貴妃相似呢?
那可是貴妃啊,有著全天下人都渴求的至高權柄,一句話就可以要了張家一族的性命。
而他的母親,只是一個生來無依無靠的飄零浮萍,就連死都死的無聲無息。
這樣的兩個完全不同的女人,怎麼會有相似的地方呢?
張良想,大概是因為自己想要母親也成為貴妃那樣的人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