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動盪,各國因為大胤下發的政令,廣招天下才子什麼的,都是一小撮有錢人才會憂心的事情。
現在最重要的,是秋收。
......
陳杵家的院子不大,三間土坯房圍著一個巴掌大的院壩,院角堆著些乾柴和農具。
夜深了,屋子裡沒有點燈,只有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,在地上投下幾道細細的白線。
陳杵蹲在灶臺邊上,手裡捏著一把還沒脫粒的穀穗,翻來覆去地捻著。
穀粒又癟又輕,捻了半天才掉下來幾顆,落在手心裡,黃瘦黃瘦的。
“媳婦,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今年這收成......你心裡有數。”
楊氏坐在他對面,藉著月光看他的臉。
她男人今年才二十五,可臉上的褶子己經深得像西十的人了,手掌上全是裂口,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乾淨的泥。
她伸手把那雙糙手攏過來,捂在自己掌心裡,好半晌才說:“有數。”
“交完稅,剩下的糧......不夠吃到明年開春。”
楊氏沒說話。
她低下頭,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月光照在她手背上,把那些細小的皸裂照得清清楚楚。
陳杵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:“我想......把糧藏起來,到時候交稅的時候少交點......”
楊氏猛地抬起頭來,打斷了陳杵的異想天開:“你瘋了?藏糧是什麼罪你不曉得?抓到了要流放,要砍頭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杵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可我算了算,交完稅剩的那點糧,咱家五口人吃,每天一人一碗稀粥,也撐不過三個月。今年冬天長,明年春荒要是再晚來幾天......”
陳杵頓了頓,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“不藏,全家都得餓死。藏了,要是被發現了,就死我一個就夠了......”
楊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。
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,可眼淚不聽使喚,大顆大顆地往下砸,砸在兩個人的手背上,燙得陳杵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死了......”楊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話。
“我怎麼辦?娘怎麼辦?娃娃怎麼辦?我一個人怎麼養他們?”
她越說越急,聲音壓不住了,嗓子裡帶著泣音:“你死了,我帶著一個老婆子一個奶娃娃,連地都種不了。”
“到時候還是餓死。你死了有什麼用?你還是別藏了......別藏了......”
陳杵的眼眶也紅了。
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淚,可手抬起來又放下了,他手上全是泥,擦了更髒。
陳杵只能把楊氏的手指攥得更緊一些,壓著嗓子說: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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