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這剛從戰場上回來,好不容易找了份好工作,還沒娶媳婦呢!還沒給您生個大胖孫子呢!可不能就這麼被您帶走啊!!”
陳母看著他這副慫樣,霎時間反應過來,抬頭看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遮住的月亮,又好氣又好笑。
她站起來撿了一根樹枝就朝他扔過去:“你瞎嚷嚷什麼!你娘我還沒死呢!我活得好好的!你別咒我!”
樹枝打在大樹的樹幹上,彈了一下掉在地上。
二兒子從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,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娘腳下重新出現的影子,又看了看他娘怒氣衝衝的臉,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二兒子從樹後面走出來,撓著後腦勺嘿嘿地笑了起來,笑得傻里傻氣的。
也是在這個時候,陳母才注意到二兒子的腿一瘸一拐的,頓時眼淚又下來了。
人活著回來了,卻傷到了腿,這以後可怎麼活啊,還有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啊......她苦命的孩子啊......
二兒子被她哭得手足無措,蹲下來摟著她的肩膀,嘴裡“哎呀哎呀”地叫著,手忙腳亂地替她擦臉。
“娘,娘,我沒死你應該高興才是啊!”
他擼起袖子給她看,又拍了拍胸脯,“我就是受了點傷,被送到傷兵營養了幾個月,傷好了就沒走,留在那裡幹活了。”
“有吃有住的,還發餉銀呢!我這不是攢了點錢就想回來看看您嘛!”
陳母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,抬起頭來盯著他看,又掐了掐他的胳膊,確認是是活人,又變了一副臉色。
她笑道:“傷兵營......是哪個傷兵營?是貴妃娘娘的那個?”
她之所以知道貴妃的傷兵營,是因為去年秋天有官差到村裡來貼告示,說貴妃娘娘在各州縣設了傷兵營,專門安置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,管吃管住還給工錢。
那時候村裡人都議論,說這貴妃倒是個心善的,也不知道真的假的。
陳母當時還想過,要是她二兒子還活著,受了傷有個地方去也是好的。
可那之後沒多久,就傳來二兒子陣亡的訊息,她也就沒再想這事了。
如今二兒子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,說他就待在那個傷兵營裡。
二兒子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:“是啊,就是那個。”
“可好了!一天三頓飯,乾的稀的都有,隔三差五還有肉!”
“管事的還是個女大夫,醫術可好了,我這條腿本來差點要鋸掉,被她硬生生救回來了。”
“我就在營裡幫忙搬搬抬抬,給傷兵換換藥,工錢攢了大半年,這不,攢了一小袋銅板,想著回家看看您......”
“娘......您咋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山坡上坐著呢?多冷啊。走走走,回家回家,我給您帶了點傷兵營發的乾糧,可香了!”
陳母被他攙著站起來,走了兩步,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:“你說......那個貴妃娘娘的傷兵營......真的那麼好?”
二兒子點頭如搗蒜:“真的!管事的女大夫說了,這都是貴妃娘娘下的令。”
他說著說著,發現陳母的眼眶又紅了,嚇了一跳:“娘,您別哭啊!我說錯什麼了?”
陳母搖了搖頭,攥著兒子的手,又哭又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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