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伽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紅,聲音悶悶的:“不是不好意思......”
“只是覺得,我們在路上都走到這裡了,他就算派人來接,也未必能趕得上。再說了,路上雖然遇到些麻煩,但也不是應付不了......”
“你應付不了。”韓影毫不客氣地戳穿他,“要不是我在前面擋著,你一個人早被那七八夥人扒光了。”
範伽的臉更紅了,低下頭沒接話。
韓影看著他大弟子那副耳根發紅的模樣,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他把竹杖往地上一插,像拄著一面旗似的靠在上面:“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”
“你從小那麼照顧他,張奕那小子小時候被人欺負,哪次不是你替他出頭?”
“我還是他師父呢,師徒一場,徒弟孝順師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他如今在大胤混得不錯,讓他派幾個人來接接咱們,怎麼了?”
範伽抬起眼看著他:“那您為什麼不自己寫?”
韓影拿起腰間的酒葫蘆,灌了一口,抹了抹嘴,聲音比方才稍微含糊了一點:“我這不是......歲數大了嘛,寫字手抖。”
“師父,”範伽幽幽地說,“你方才打那夥劫匪的時候,手可沒抖。”
韓影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,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:“我是你師父,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,哪有那麼多為什麼?”
範伽坐在石頭上,仰著臉看著他師父的背影。
日頭快要落山了,昏黃的光落在韓影身上。
他站在田埂上,一隻手拄著竹杖,另一隻手叉著腰,看起來威風凜凜的,像個馬上就要點兵出征的老將軍——如果不是他的耳朵尖也在泛紅的話。
“師父,”範伽又喊了一聲,“您就是不好意思了吧?”
韓影的背影僵了一下,然後轉過身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板著臉:“寫不寫?”
範伽忍了忍,嘴角還是彎了起來:“寫,弟子這就寫。”
信是當天晚上在驛站裡寫的。
範伽用驛站提供的粗墨和劣紙,把他們的行程簡短地寫了一遍,說明了現在的位置和預計抵達胤都的時間,請張奕若能抽出人手就來接應一下。
信送出去的時候是快馬加鞭的驛站急遞,範伽算了算日子,覺得應該能在他們進胤都之前送到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。
他們走的那條路比範伽預想的要快。
邊境驛站往前就是大胤修繕過的官道,路面平整寬闊,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個歇腳的茶棚,茶是免費的,還供應粗麵餅子。
範伽起初還不太信,坐在茶棚裡問那燒水的婆子:“大娘,這茶果真是不要錢的?”
那婆子看了他一眼,笑得滿臉褶子:“是貴妃娘娘吩咐的。”
“往來的學子趕路辛苦,喝口熱茶暖暖身子。餅子也是白送的,一人一個,拿著吧。”
範伽手裡被塞了一個熱乎乎的餅子,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了看那婆子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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