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影拄著竹杖走在青石板路上,腳步不緊不慢的。
“哎呀,老頭子我這一路走過來,腿都快斷了,要不是沿途那些茶攤,怕是撐不到胤都。”
張奕聽了笑道:“師父說的是那些官道上的茶攤?”
“不然還能是什麼?”
“老頭子我走南闖北幾十年,頭一回見把這事兒辦得這麼瓷實的。”
“三十里一個,一個不少,茶是熱的,餅子是剛出鍋的,守著攤子的人也不敷衍,見了人就招呼。”
“我起初還不信,以為是裝樣子,還特意走了幾個沒人的時辰去瞧——照樣有人守著,照樣熱水熱餅。”
他說著搖了搖頭,嘴角卻帶著笑,“從前不是沒有君王下過這種令,下完之後,底下的小吏層層加碼,好端端的一碗施粥,到了百姓嘴裡能摻半碗沙子。”
“這事兒,難的不是下令,是讓人真心實意地去辦、去守。”
“你一個令下去了,底下的人陽奉陰違,推三阻西,甚至給你辦成一團糟讓你不敢再提第二次——這種事老頭子我見得多了。”
他頓了頓,腳步慢了一拍:“可這茶攤辦得不一樣。辦得很好,好到我挑不出毛病。”
張奕走在前面,聞言更是一臉驕傲。
“而且我一路走來發現,越是靠近胤都,那些前來赴考的學子對貴妃就越是尊崇。”
“起初在邊境上,還有人敢編排幾句,說什麼妖妃禍國,說什麼抄家滅族。可越往裡走,這種話就越少。”
“到了胤都附近的幾個縣城,幾乎沒人說了。我問過一個在茶棚裡歇腳的年輕人,問他怎麼看待貴妃,你猜他怎麼答?”
張奕問:“怎麼答的?”
“他說他不知道貴妃是個什麼樣的人,但他知道那茶是熱的,餅子是松的,官道是平的,城門口的人查驗路引時態度是和氣的。”
韓影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張奕一眼,老眼裡帶著一點說不上是感慨還是欣慰的光。
“他說他就信這個,能做那麼細緻,把他們這些人的困境看在眼裡,她相信這位貴妃是個好人。”
張奕笑著撓了撓後腦勺:“師父,我跟您說句實話——那茶攤的事,其實就是貴妃吩咐身邊人的一句話。”
“她當時批摺子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‘往來的學子趕路辛苦,沿途設幾個歇腳的地方’,然後就扔到一邊忙別的事去了。”
“貴妃娘娘估計壓根沒想過要去檢驗成果,恐怕連她自己都忘了她說過這句話。”
“可我們記得。她說過的話,我們都記得。她說完了就忘了,可我們不敢忘,也不想忘。”
“貴妃娘娘提了一句,我們就去辦,去落實,去盯到每一個茶棚都實實在在地開著、每一壺茶都實實在在地熱著。她沒空看的東西,我們替她看著。她沒空查的東西,我們替她查著。”
他偏過頭,衝韓影咧嘴一笑,“她只管說她想要什麼,剩下的,我們來。”
韓影聽了這番話,喃喃道:“看來這位貴妃是個天生的領導者。至少她身邊的人,是真心的。”
張奕篤定道:“當然,時間久了,你們自然會知道貴妃的好。”
韓影看了一眼這個明顯推崇貴妃推崇到不行的小弟子,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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