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穿著統一的衣裳——青色窄袖短褐，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革帶，袖口扎得緊緊的，一看就是便於動手的打扮。
他們三三兩兩地分散在街角、橋頭和巷口，或站或靠，一雙雙鷹一樣的眼睛不緊不慢地掃著人群，可神情並不倨傲，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隨意的鬆弛。
遊俠。
範伽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這種裝扮，這種站姿，這種閒散裡透著警覺的氣場。
範伽在韓國見過類似的，可韓國的遊俠們個個臉上都寫著“別惹我”的兇相，普通百姓路過都要繞道走。
而胤都的這幾個遊俠，看起來非但不兇，反倒有幾分家常。
有個挑著擔子賣梨的老漢經過他們身邊，還停下來問了一句：“這位小哥，西街那邊怎麼走？我頭一回來，摸不著道。”
為首的遊俠微微俯下身，指了指前方的路口：“往前走第二個巷口右拐，過一座小石橋就到了。路有點窄，您那擔子寬，小心別蹭了牆。”
老漢笑眯眯地道了謝，挑著擔子走了。
那遊俠首起身，繼續靠著牆看人群，臉上的表情沒變，可那種被當成普通人而不是煞神的感覺，讓範伽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。
他忍不住放慢腳步，湊近了幾步，假裝在看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子，耳朵卻豎著聽那幾個遊俠的動靜。
沒過一會兒，又有一個揹著包袱的年輕人走過來，像是趕了很遠的路，臉上全是灰土，嘴唇都乾裂了。
他猶豫著在遊俠面前停下來，聲音有些侷促：“請問......請問東城的學舍怎麼走？我、我是來參加科舉的，頭一回來......”
那遊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後伸手指了一個方向：“往前走，過三條街，看到一面掛著‘學舍’牌子的灰牆就是了。”
“這兩天人多，要是住滿了你就往南走半條街，那裡還有一處，是臨時新開的。”
年輕人連連道謝，走了幾步又回頭，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。遊俠笑了一下，補了一句：“學舍裡管飯，免費的，別擔心。”
年輕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，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轉身走了，步子比方才輕快了許多。
這些遊俠應該就是之前貴妃廣招天下游俠到胤都時過來的吧？
這件事情範伽也有所耳聞，都說貴妃是為了找遊俠刺殺，所以大費周章，卻不曾想，原來只是為了維持街道秩序這樣的小事嗎？
因為這件事情，貴妃當時在各國貴族口中的聲譽可不好，都說她是蛇蠍美人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派人來刺殺，引起天下紛爭。
可是現在......範伽看著周身平靜的遊俠，一時間竟然覺得荒謬。
範伽站在糖人攤子邊上，手裡捏著一根剛剛買下來的糖人，半天沒動一口。
他看著那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，又看了看那幾個繼續靠在牆邊閒閒地聊天的遊俠，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撥了一下。
範伽忽然有點明白張奕為什麼會對貴妃讚不絕口。
他畢生所願不就是想要天下百姓都過上這種日子嗎？
在韓國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在空談，畢竟這個世界上有人幸福，就有人要承擔更多的痛苦。
可在這大胤都城，他竟然感覺每個人都是幸福的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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