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繼續往前流動。
趙憑又出手了三次,一次從人的鞋底裡摸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,一次從筆桿裡倒出了一卷米粒大小的字條,還有一次是從人家髮髻裡抽出來的。
也不知道那人是把紙條編進了頭髮裡還是怎麼塞進去的,手法倒是很精巧,可惜碰上了趙憑這個老手。
每次被搜出來的人都是面紅耳赤地低頭認栽,乖乖把東西交上去,倒也沒有人敢鬧事。
天色漸漸亮起來,晨霧散了大半,貢院門前的青石板上落滿了淡金色的日光。
最後一名考生查驗完畢,邁進了大門,趙憑和張奕對視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兩側緩緩推攏,發出一聲沉悶的、彷彿從地底升起來的迴響,在安靜的晨光裡傳出很遠。
貢院裡的考生們己經在各自的號舍裡坐好了。
號舍很窄,一人一間的格子,僅容一桌一椅,桌面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份還沒拆封的試卷。
外面的人影在格子與格子之間的窄道上穿梭著,分發答卷紙的、檢查筆墨備品的、最後一遍提醒注意事項的,腳步聲細碎而急促。
範伽坐在靠東邊的一間號舍裡,手指搭在桌沿上,感受著掌心底下木頭的紋理。
他的對面是一面灰撲撲的牆壁,旁邊的號舍裡坐著個陌生的年輕人,隱約能聽到他在深呼吸,一吸一呼,一吸一呼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範伽沒有回頭去看,他低下頭,把筆從考籃裡取出來,開始研磨。
他動作自然舒暢,好似完全不擔心自己會考砸,一看就是胸有成竹。
就在此時,範伽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號舍之間的窄道上有人在快步走動,有壓低了嗓子的傳話聲一路從前方飄過來,斷斷續續的,聽不太真切。
但範伽捕捉到了幾個字眼:“貴妃來了!”
範伽下意識地抬起頭,朝號舍那扇窄窗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窗戶開得很小,只能看到外面一方窄窄的天空和遠處屋簷的一角。
範伽看不到高臺,也看不到貴妃,只能聽到周圍隱隱約約的、壓不住的低聲議論。
祝青嫵站在高臺上的時候,其實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她今早是被綠珠從被窩裡拽出來的。
她本來不想來,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來。
考試嘛,考就考了,她出現不出現又有什麼區別?
可王蘅昨天晚上專程跑到攬月閣來,說了一大堆“娘娘您是主心骨,您要是不去,學子們心裡沒底”之類的話,說得祝青嫵腦袋嗡嗡的,最後還是點了頭。
祝青嫵以為自己來了就是遠遠看一眼,露個面就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