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她到了貢院,還沒看清那扇大門的模樣,就被王蘅和李芸一左一右地架著上了高臺。
祝青嫵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幾級木臺階,又抬頭看了看高臺下密密麻麻的號舍之間,無數雙眼睛正從窄窗裡朝她望過來。
她站在高臺邊緣,手裡沒有稿子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只能靠本能開口:“本宮知道你們緊張,因為本宮也緊張。”
祝青嫵笑了一下,那個笑有些倉促。
“這是本宮第一次舉辦科舉,也是你們第一次來參加。咱們都是頭一回,誰也不比誰更熟練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從那些臉上掠過,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:“但本宮相信你們。”
“相信你們這一路上的奔波,相信你們那些熬過的夜、翻爛的書、寫禿的筆。”
“本宮為你們準備好了考場,準備好了試卷,準備好了你們應得的一切。”
“本宮不敢保證你們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——畢竟考試這種事,總有考得好和考得不好的人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然後聲音忽然沉了幾分:“但本宮可以保證一件事——本次科舉,絕對公平。”
“任何人,任何世家,甚至包括本宮在內,都無法在這場考試中動任何手腳。”
“你們的才華有多少,就施展多少。你們憑本事考進來的,就憑本事得到該得的官位。”
祝青嫵的目光最後掃過全場:“這是本宮對你們的承諾!”
說完她轉身急匆匆地就要下臺。
祝青嫵步子邁得又快又急,下臺階的時候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,被綠珠手忙腳亂地扶了一把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後,高臺上只剩下空曠的風和那幾句話的餘音。
範伽低頭,看到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,看到桌面上那張空白的答卷紙上落了一滴小小的水漬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抹了抹眼角,指尖溼潤的。
他吸了吸鼻子,重新提起筆,蘸了墨,在硯臺邊緣颳了刮,然後穩穩地落在了答卷紙上,寫了第一個字。
旁邊的號舍裡,有人別過臉去,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。
對面的號舍裡,有人把後腦勺抵在牆壁上,仰著頭,閉著眼,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。
更遠一些的地方,有個從齊國邊境走了整整一個月才趕到的年輕人,把臉埋進了臂彎裡,肩膀微微地聳動著,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沒有人鼓掌,沒有人歡呼,沒有人喊出任何一句口號。
那些聲音都堵在嗓子裡,化成了一聲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抽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