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青嫵笑了笑，打斷他的話：“況且張奕同去，正管糧秣排程，秦子期跟著他學，這一趟走回來，比在度支司衙門裡理三年卷宗都管用。”
“你們不是嫌他欠缺歷練嗎？這不正好，本宮在幫他歷練。諸位愛卿，該不會連年輕人長點本事都捨不得吧？”
李崇文張口結舌。
貴妃娘娘這哪裡是派糧草，分明是在給秦子期鋪路，但這鋪路的方式也太兇險了些。
稍有不慎，便是邊關告急，到時候大胤危矣！
他哪裡知道，祝青嫵要的就是這個稍有不慎。
就在這時，秦子期從文官末尾的佇列裡站了出來。
他大步走到殿中，雙膝一屈，端端正正跪了下去，脊背挺得筆首。
“臣，秦子期，接旨。”
他抬頭，目光首首望向御座旁的祝青嫵，聲音清越而沉穩。
“臣入職雖短，但臣知道糧草是邊關將士的命。”
“臣在青州見過饑荒餓死的人，知道斷糧是什麼滋味。臣絕不會讓那些替大胤守著國門的將士們也嘗這個滋味。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“此次押送糧草，若有半分差池、一粟短缺、一日延誤——”
秦子期叩首下去，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臣願提頭來見！”
大殿裡寂靜了足足十息。
李崇文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，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緊。
蕭衍歪在龍椅上，終於抬了抬眼皮，朝地上那抹青色掃了一眼，然後懶洋洋地揮了揮手：“準了，退朝。”
秦子期起身，退至殿外，晨風灌了滿袖。
他攥緊腰間那枚明黃穗子的玉牌，深吸一口氣，正要往宮門方向走，迎面一道藕荷色的身影攔住了去路。
楚雲岫含笑立在三步之外，微微欠身：“秦公子留步。娘娘有請，攬月閣。”
秦子期一愣：“方才不是才從殿上下來......”
楚雲岫側身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笑容紋絲不動。
“娘娘說了，殿上的話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，攬月閣裡的話，才是說給秦公子聽的。”
秦子期心頭一跳，不再多問，跟著她七拐八繞穿過幾道宮廊，最後在攬月閣停下。
楚雲岫推開門，側身讓秦子期進去，自己在門外把住了。
樓內陳設簡單，一桌一榻一爐香，祝青嫵歪在榻上，手裡捧著盞熱茶，見秦子期進來，抬了抬下巴：“坐。”
秦子期依言坐下，腰背挺得筆首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，滿臉肅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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