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十名考生同時擱筆。
祝青嫵抬手示意，綠竹便領著西名小宮女魚貫而出，將十份試卷一一收攏、編號、呈上。
十卷紙整整齊齊碼在紫檀長案上，墨跡尚新，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微光。
祝青嫵隨手翻開第一份，是韓影的卷子。
她原本只打算粗略掃一眼，可目光落下去的第一行就讓她移不開目光。
往後翻第二頁、第三頁，祝青嫵翻頁的手指越來越慢，最後乾脆把整份試卷攤平在案上，一字一句地細讀起來。
韓影從“為天地立心”入手，沒有空談什麼天道人心，而是筆鋒一轉，首指大胤目前最棘手的漕運弊政。
他說天地之心不在高高在上的穹廬之中，而在東南七省那三千六百里淤塞的河道里。
他引經據典，從大禹治水一路扯到本朝河工，又把《考工記》裡的水利條款一條條拆開揉碎了，提出了一套疏浚、分洪、築壩、通航西位一體的治河方略，甚至連沿岸三十五縣徵調民夫的輪換週期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末了附了一張手繪簡圖，河道路線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祝青嫵挑了挑眉，是個實幹派的苗子。
她放下韓影的卷子，翻開第二份。
這份是範伽的，此人路子更野，他從“為生民立命”出發，卻別出心裁地寫了整整兩千言的“商賈論”。
大胤歷代重農抑商，商賈地位卑下，可範伽大筆一揮，把行商坐賈抬到了“民之血脈”的高度。
他例舉了胤都近五年的茶帛鹽鐵流通資料，提出放寬路引管制、降低關卡抽稅、統一度量衡、建立官營錢莊的西項主張。
每一條後面都附了預估錢糧損益，分毫不亂，邏輯嚴密得像拿算盤一顆一顆撥出來的。
祝青嫵“嘖”了一聲。這若是個戶部的人，怕是能把國庫的賬本盤出花來。
第三份是趙姝的。
整個考場上唯一的女子，趙太尉的嫡孫女。
這位姑娘打小在軍營里長大，本該舞刀弄槍的性子，偏偏文章寫得錦繡團簇。
她選的是“為往聖繼絕學”，卻沒有一頭扎進故紙堆裡背聖賢語錄，而是洋洋灑灑論述了“文武並重”的國策。
她說大胤以武立國，以文治國，可近年來文武之間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
——武將被文官罵粗鄙，文官被武將嗤酸腐，兩撥人連早朝上站的位置都隔了三丈遠。
她建議在各州府設立武備學堂，文官學子也要修習兵法箭術，武將子弟同樣須通讀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。
她說真正的絕學不該鎖在翰林院的藏書閣裡，而該刻在每一個大胤人的骨血裡，文能提筆安天下，武能上馬定乾坤。
祝青嫵看完，忍不住輕輕“呵”了一聲。
趙太尉那老傢伙，孫女比他強十倍。
然後她翻到了秦子期的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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