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青嫵把這份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。
她把十份卷子並排鋪開,從左看到右,又從右看到左。
每一份都厚實得讓人心驚——她出的題目那樣寬泛,那樣宏大,她原以為多少會有人寫得空泛、流於辭藻堆砌。
可沒有,十個人,十種角度,從水利到商賈,從文武並重到民生細微,各自鋪開一片天地。
祝青嫵實在無法決定前三名,她揉了揉額角,轉頭去看蕭衍。
這位大胤天子還歪在御座裡,睜著一雙還沒聚焦的鳳眼,懶洋洋地靠在扶手上。
見祝青嫵望過來,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“看完了?”
“沒有,”祝青嫵把厚厚一疊試卷往他懷裡一塞,“你來看看。”
蕭衍像被塞了一條活魚似的渾身一僵,滿臉寫著不悅。
他堂堂大胤天子,連奏摺都是挑挑揀揀地看,幾時幹過批閱試卷這種瑣碎活兒?
可祝青嫵的眼神不冷不熱地看著他,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......
蕭衍只好勉為其難地伸手接過去,胡亂翻了幾頁。
韓影的治河方略,他瞥了一眼丟到左邊。
範伽的商賈論,他掃了一行就翻過去了。
趙姝的文武並重,他連正文都沒細看,光瞟見“武備學堂”西個字就打了個哈欠。
唯獨翻到秦子期的卷子時,蕭衍忽然停住了。
那雙慵懶散漫的鳳眼垂下來,在紙面上定定落了兩息。
祝青嫵看見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翻頁的手指也慢了下來。
蕭衍翻完最後一頁,沉默了片刻,然後把秦子期的卷子單獨抽出來,擱在最上面。
“他。”蕭衍言簡意賅,用指尖點了點秦子期的名字。
祝青嫵皺眉:“你仔細看了嗎?就翻了那麼幾眼......”
“看了。”蕭衍把其餘的卷子丟回案上,又重新靠回椅背,下巴微抬。
見祝青嫵還盯著他,他才不情不願地多補了一句。
“韓影算得再精,治好了河他頂多做個工部侍郎。”
“範伽那套商賈論推行下去,他最多當個戶部尚書。”
“趙姝倒是有格局,但紙上談兵,真叫她上馬領兵她還得再練十年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回秦子期的卷面,難得地正了正神色:“但這小子寫的東西,是衝著宰相去的。”
“他眼裡裝的不止是一條河、一座庫、一隊兵,他裝的是整個大胤。筆力還嫩,但根基正。往後多摔打幾年,能成大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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