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千障又去問了一個賣餛飩的小販，問一天能掙多少錢、攤位費是多少、有沒有人上門收保護費。
小販一邊撈餛飩一邊笑：“官爺您就放心吧！咱們這條街的攤位都是衙門統一劃的，一年交幾十文的管理錢，沒人敢來鬧事。”
“隔壁那條街以前有幾個混混，被城管拎走之後，再沒人敢來了。”
一圈問下來，程千障手裡多了一根糖葫蘆、半塊蒸糕、一小包炒瓜子——全是路人笑呵呵塞給他的。
程千障從前在楚國不是沒有被塞過糧食，卻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笑呵呵地把東西遞到自己手上。
不是因為壓迫和恐懼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程千障看不懂的笑容。
程千障不理解。
他站在街心，手裡捏著那包瓜子，看著面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從身邊湧過去，忽然喉嚨發緊。
程千障忽然想起朝堂上大胤那群老臣說的話。
“萬一他使些手段，哄得貴妃娘娘一時心軟，覺得楚國也不錯，跟著他去了——那我大胤豈不是折了最要緊的頂樑柱？”
“你想想，貴妃娘娘去了楚國能舒坦嗎？被楚王那昏君壓著，被楚國那群庸臣圍著，好好的天之驕女，這輩子就毀了！”
那些老臣當時說得唾沫橫飛，程千障只當是忠君的老傢伙在胡說八道。
他程千障何許人也？怎麼會做出勾搭己婚女子那麼下作的事情？
可此刻站在胤都的街頭，看著眼前這一切，程千障忽然覺得那些老傢伙或許沒有說錯。
如果貴妃娘娘真的能讓楚國的百姓也過上這樣的日子......
程千障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兩隻還泛著青的眼眶，忽然沒來由地想笑。
便是做一回美男計的主角又如何？
這個想法從程千障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可轉念一想，那群老臣防他跟防賊似的，連秦子期那種老實人都忍不住揍了他兩拳，說明他們確實覺得他有這個“資本”。
如果真能用這張臉換點什麼......
能換楚國百姓也能走上這樣的街、吃上這樣的糖葫蘆、孩子也能上免費的學堂......
那這筆買賣好像也不是不能做。
程千障站在人流裡，捏著那包炒瓜子，忽然覺得自己原先那個“趁打仗逃回楚國”的念頭變得有些搖搖欲墜。
要不？先試試美男計？
秦子期不知什麼時候下了牛車，走到他身邊，看著他一臉複雜的表情：“小程將軍，你沒事吧？怎麼站在這兒發呆？”
程千障把手裡那包瓜子塞進他懷裡，轉身朝牛車走去，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：“沒事。走吧，去兵部。”
秦子期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包還帶著餘溫的炒瓜子，又看了看程千障大步走遠的背影，撓了撓後腦勺：“這人怎麼忽然就變了個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