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國的國都他也去過，在進宮述職時走過好幾趟。
街道比胤都窄，磚石坑窪，下雨天全是泥水坑。
路邊有乞丐縮在牆角，有瘦骨嶙峋的孩子伸著手討銅板，有賣菜的老婦人因為少了兩文錢被攤主推搡罵街。
程千障每次走過那些街巷時都攥緊拳頭，想著“等我打贏了仗，有了功勳，就能跟楚王進言改了這些”。
可他打了一仗又一仗，邊關的百姓他護住了，國都裡的日子卻好像從來沒變過。
可胤都的這些百姓......
和楚國的百姓明明都是一樣的，生活狀態卻完全不同。
他們臉上沒有那種被賦稅壓彎了脊背的麻木，沒有那種擔心明天揭不開鍋的惶恐。
他們只是普通地活著、笑著、吆喝著、討價還價著，像太陽底下最尋常的一群螞蟻，熱熱鬧鬧地搬運著自己的日子。
這一切美好的，像是假的一樣......
程千障的手指搭在車簾邊緣，微微收緊了。
他懷疑這條街道是楚雲岫故意帶他走的，為的就是動搖他的心智。
楚雲岫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，目光無聲地落在他側臉上，將那副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重新合上了眼，心中暗歎：“楚巴佬。”
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跟著祝青嫵來到大胤的街道上時，內心是多麼的震驚和感慨。
程千障把車簾掀得更開了一些。
他忽然開口，語氣盡量放得隨意，“秦子期，你們胤都......平日裡都這般熱鬧？”
秦子期從輿圖上抬起頭，茫然地看了看窗外：“啊？好像一首就這樣吧。”
“我入京趕考那會兒也是這般光景，比我青州老家熱鬧多了。青州只有逢五趕集才有這麼多人。”
秦子期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琢磨圖去了。
程千障不滿意這個答案。
他又偏頭看向楚雲岫，猶豫了一下，到底還是沒開口。
楚雲岫只是坐在那兒，眉眼不動，就叫程千障覺得這個女人的心眼子多。
跟她說多了，程千障覺得自己還沒套出來話，反而先被她套話了。
程千障想了想，一掀車簾，從還在行駛的牛車上一躍而下。
“嗷——程將軍！”秦子期嚇了一跳，探頭出去喊，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轉轉。”程千障頭也不回，大步朝路邊走去。
他先攔住了一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頭，蹲下來平視著對方，語氣放得很和緩：“老丈，您在這街邊住了多少年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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