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無為滿意地點了點頭,把空茶盞遞給對方,聲音忽然放得輕快了幾分:“那就好。”
“往後貴妃娘娘那邊有什麼吩咐,儘管滿足。眼瞅著啊......”
他抬起眼皮,朝太和殿那高高的飛簷看了一眼,眯了眯眼,“這位就要飛昇了,還不趕緊扒著大腿,那不是傻嗎?”
施無為話音剛落,目光掃了一圈周圍伺候的人。
方才被拖走的那個小太監還在地上留了一道淺淺的拖痕,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剛趕回來的那個小太監立刻會意,撲通跪下來,聲音清脆又響亮:
“師傅放心!徒弟們一定好好伺候貴妃娘娘!往後娘娘說東,絕不敢往西!娘娘說打狗,絕不敢攆雞!”
施無為“嗯”了一聲,揹著手慢悠悠地朝廊道深處走去。
......
殿外,秦子期走出丹陛的最後一級臺階時,還有些暈乎乎的。
他懷裡抱著幾卷從朝會上順來的舊輿圖,腳步急切又茫然,像是忽然被塞了一把鑰匙卻不知道去開哪扇門。
程千障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,兩隻烏青的熊貓眼對著日頭眯了眯,下巴仍抬著,恨不得用鼻孔看人。
只是他再高傲也難掩臉上的茫然,一夕之間就變成了大胤的將軍,還要去攻打自己的故國,任誰都會懵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宮門。
午門外的廣場空曠闊大,硃紅的宮牆在身後綿延如一道赤色長龍,把他們兩個的身影襯得格外單薄。
秦子期站在宮門口,左右看了看,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:“兵部......往哪個方向走來著?”
程千障站定,偏頭看了一眼秦子期那副無頭蒼蠅般的模樣,冷著臉不吭聲。
剛走了一路,程千障心裡想明白了:等到了軍營,趁夜黑風高找機會脫身,回楚國去。
至於這位秦大人會不會因為丟了俘虜被問罪——關他什麼事?
兩人正站在宮門口大眼瞪小眼,忽然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從宮牆側的陰影裡轉出來,不急不緩地走到兩人面前。
楚雲岫站定,雙手疊在身前,目光從秦子期那張茫然的臉上掃過,又看了看程千障那雙青黑的眼眶,最後落到秦子期懷裡那幾卷皺巴巴的輿圖上,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就知道她不來會出事,要是真叫這兩個愣頭青什麼都不明白的就上了戰場,她的楚都節度使什麼時候才能坐上?
楚雲岫恨鐵不成鋼道:“您兩位知道兵部的正門朝哪開嗎?”
秦子期老實搖頭:“不知。”
“那您知道兵部領軍需要過幾道手續嗎?”
“......不知。”
“那您知道跟庫房主事打交道要先遞什麼文書嗎?”
秦子期的腦袋己經低下去了,聲音越來越小:“......不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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