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整個朝堂上下,估計除了那位貴妃,沒幾個人想要我出兵楚國?”
程千障說著,突然頓了頓,而後又陰陽怪氣道:“就算是那位貴妃娘娘估計也沒什麼真心......”
楚雲岫厲聲打斷程千障:“小程將軍多慮了。”
“你以為你一個戰俘身上有什麼值得貴妃娘娘謀劃的嗎?”
她一改之前那副溫柔的樣子,像是打量豬肉一樣上下掃了程千障一眼,眼神輕蔑。
“貴妃娘娘賢名之盛,遠不需要優待你來體現,便是剛剛在大殿上殺了你,六國西海也沒有任何人會指摘貴妃娘娘的不是。”
“可她偏偏留下你,還要重用你......”楚雲岫的語氣拉長,意味深長道:
“貴妃娘娘只是念在你一心為民,所以願意給你這樣的大才一個機會,願意給楚國的百姓一個機會。”
楚雲岫笑了一聲,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:“小程將軍放心,奴婢會替您領最好的。”
“您剛才說的那些都不會發生,有貴妃娘娘在,您不會死在胤都,您會穿著最好的甲、騎最好的馬、帶著最精良的兵器去。”
“回頭若打敗了,那隻能是您自己本事不濟,賴不到大胤和貴妃娘娘頭上。”
程千障被她這句話堵得一噎,臉色變了變,最終冷哼一聲,大步走向牛車,把簾子掀開鑽了進去。
楚雲岫看著他那副氣鼓鼓鑽進去的樣子,輕輕搖了搖頭,也跟著上了車。
牛車緩緩啟動,碾著午門外平整的青石道朝城西駛去。
車廂裡三個人各踞一角,安靜得只剩下輪軸吱呀吱呀的轉動聲。
楚雲岫閉目養神,指尖輕輕敲著自己的膝蓋,腦子裡己經把兵部那幾間庫房的底細過了一遍。
秦子期攤開輿圖埋頭勾劃,嘴裡唸唸有詞。
程千障靠在車窗邊,車簾被風掀起一角,街市的喧譁和人煙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
他原本只是想冷著臉熬過這一段路,可那喧譁聲太密了、太鮮活,一首往他耳朵裡鑽。
程千障忍不住偏頭朝那道簾縫看了一眼,然後就沒再移開目光。
胤都的長街比他想象中寬了至少一倍。
腳下的磚石平整光滑,一塊挨著一塊鋪得嚴絲合縫,牛車碾過去幾乎感覺不到顛簸。
程千障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車軲轆碾過的路面。
這種磚在楚國只有皇宮和主官衙門前才鋪得起,尋常街巷全是黃土夯實的泥路,走兩步就能帶起一褲腳的灰。
可眼前這條街從頭望到尾,清一色的青磚鋪地,連路邊的排水溝都用石條砌得整整齊齊。
街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,布莊、糧鋪、鐵匠鋪、食肆、茶樓,招牌一個比一個招搖,紅綢綠幌子層層疊疊地從二樓垂下來。
有夥計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吆喝:“新到的江南綢緞!這一匹只要三兩銀子!夫人小姐們都快來瞧瞧!”
對面茶樓裡有人拍著醒木說書,聲音洪亮,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:“話說那日楚軍從峽谷衝出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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