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會。”張良回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沉定,“娘娘說他們會走平原,他們就會走平原。”
張奕盯著他的眼睛,忽然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一件事。
他和張良共行了這幾日,一首防備著這個揹負血海深仇的男人,總覺得他隨時可能反水、可能在背後捅刀。
可此刻他看見張良那雙眼睛裡不講道理的、近乎虔誠的信任,沒有一絲猶疑和保留的信任,對張良算是徹底放心了。
張奕忽然想起綠珠那日在值房裡說的話:“既然清楚還敢用,那張良為何不敢用?”
他此刻站在張良面前,看著這個男人把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祝青嫵一句話上的姿態,忽然就明白了那句話的分量。
張奕沉默了好一會兒,開口時語氣有些複雜。
“你啊你,要麼是恨貴妃恨到了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程度,反正糧草沒了你和她都要完,乾脆拉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“要麼就是......”張奕頓了頓,“信任貴妃娘娘,信到了願意為她去死的地步。”
“所以,你是哪一個呢?”張奕問。
張良勒著馬韁,夕陽把他眉骨上那道舊疤映成一道淺淺的金線。
他偏頭看了張奕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:“你不信貴妃娘娘?”
張奕沒有立刻回答。
張良從馬上跳下來,牽著韁繩走了兩步,忽然回頭問了一句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把全部兵力拉到平原去設伏?”
“平原上我們反而能展開隊形。”
張良也下了馬,把馬韁丟給親兵,走到張奕身邊並肩而立,指著遠處的山脈線條。
“若楚軍從峽谷方向壓過來,出了峽谷口便是平原。”
“我們在平原擺開騎兵兩翼,步兵居中列陣,等他們從窄道里湧出來的時候,正好首尾不能相顧,一衝便散。”
張奕聽完,沉默了片刻:“......但前提是楚軍確實從峽谷出來,首撲平原。”
“娘娘說他們會,那就是會!”張良聲音堅定,沒有任何動搖。
張奕望著遠處暮色裡漸漸模糊的山脊線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有些釋然,有些自嘲,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豁達。
他轉過身來,看著張良,坦坦蕩蕩地說:“行,我跟你一起留下。”
張良微微挑眉:“你不怕死?”
“我愛惜我的命,可我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。”
張奕把佩刀解下來擱在馬鞍上,揉了揉發酸的肩膀。
“你不要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願意為貴妃娘娘豁出命去。”
“我張奕一生榮辱是貴妃給的,我比你更早欠她的,欠的更多,更難還清,就是用這條命去還又有何不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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