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青嫵沉默了大概三息，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邊牧幼崽。
系統正豎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，一動不動地聽著，那雙圓眼睛裡映著祝青嫵的倒影。
祝青嫵收回目光，慢慢蹲了下來，和秦子期平視著。
而後她伸出手指，點了點輿圖上那一片廣袤的空白，又點了點邊關以南的城池：
“如果大胤一首守在這裡不動，每年秋天狄戎來劫掠一次，邊關要損失多少糧食、多少牲畜、多少百姓的性命？”
“若是大胤不把這道口子堵死，它每年都要漏一回，每年都要殺一回，大胤攢下來的這點家底，夠漏幾年？”
秦子期的嘴張了張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你擔心大胤百姓去了草原會被死，可你不讓他們去，他們留在邊關，每年秋天照樣有人被狄戎的馬刀砍死、被搶走最後一袋過冬的糧，一樣會死。”
祝青嫵收回手指，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眼前這口氣大胤如果撐不住，哪還有什麼長遠？”
秦子期跪在地上，望著那捲攤開的輿圖，久久沒有站起來。
祝青嫵慢悠悠地開口，“你要給大胤的百姓一點信心才是。”
“不適合種地就不適合種地，人活著又不是非得種地才能過日子。”
“草原上那麼大片的地方，狄戎能牧羊放牛，我大胤百姓就做不得了？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從懷裡騰出一隻手來，比劃著畫了一個大圈：
“你看，狄戎那些人在這片草原上放了幾百年的羊、養了幾百年的牛，什麼冬草不夠、什麼大雪封山......”
“他們能熬過去，咱們大胤的百姓比他們笨嗎？憑什麼他們能做咱們就不能？”
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天真，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。
秦子期膝行著往前邁了一步：“娘娘，可狄戎祖祖輩輩就是靠著這些草場活下來的。”
“他們知道哪片草場冬天能避風、哪條河谷枯水期還有水眼、哪座山背面能擋住最烈的白毛風。”
“咱們的人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貿然過去就是送死啊！”
祝青嫵聽了，眨了眨眼，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邊牧幼崽。
系統趴在她臂彎裡，兩隻狗耳朵垂著，渾身上下寫滿了：“你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祝青嫵收回目光，重新抬頭的時候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：
“那我問你，狄戎人剛學會放羊的時候，他們懂這些嗎？他們也是一代一代人用命試出來的。”
“咱們大胤的百姓為啥就不能一代一代地試？前人栽樹後人乘涼，我這個當貴妃的，給後人栽一棵大點的樹，不好嗎？”
“況且，”她又往前踱了兩步，裙襬掃過地上的草屑。
“誰說咱們非要自己摸索了？”
“狄戎那邊又不是人人都死硬到底。打幾場仗，俘他幾萬人，俘虜裡總有人願意替咱們帶路教活兒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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