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官員老遠就拱手作揖，嗓音又亮又熱乎。
“下官姓孫，戶部度支司員外郎，奉上命在此恭候多時了！三位一路辛苦！快請進快請進！”
程千障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好幾眼。
楚國的戶部官員聽到他來領軍需時的表情，和這位孫員外郎截然相反。
先是假笑，再是敷衍，最後程千障催得急了，首接把庫房門一鎖說“今日休沐”。
可眼前這位孫員外郎笑得太真誠了，真誠得讓程千障一時半會兒判斷不出他是真的高興還是假的殷勤。
就在他愣神的功夫，楚雲岫己經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，用團扇擋著半張臉，嘴唇幾乎沒動地丟下一句極低極輕的話：
“進去之後不要亂說話，一切看我的眼色。”
程千障哼了一聲，心想你一個小女子還來叮囑我了？
我在楚國見過的難纏小官比你吃過的鹽都多。
不過他轉念一想，此行他是去打楚國的，若戶部真能給一堆歪瓜裂棗的破銅爛鐵，那才好呢。
出征時一觸即潰，他正好趁亂逃回楚國去。
於是程千障難得地沒有反駁，板著臉跟在後面往裡走。
秦子期一個剛轉武官的文官更是一臉懵懂，站在楚雲岫身邊只知道咧嘴傻笑，活像個被大人領著走親戚的鄉下孩子。
孫員外郎一看這陣仗，心裡那桿秤就穩穩地歪了下去。
一個愣頭青書生，一個不情願的刺頭俘虜，一個宮女。
前頭那兩位一看就是什麼都不懂的，後頭那位雖然看著精明些，可終歸是後宮出來的人，能懂什麼軍需排程的彎彎繞繞？
孫員外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，引著三人進了正堂落座，茶都上了兩盞，絕口不提庫房的事。
“三位遠道而來辛苦了，先歇歇腳喝口茶。軍需的事呢，下官己經讓人在理單子了，回頭整理好了給三位過目便是。”
孫員外郎端著茶盞笑得敦厚，屁股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，完全不打算帶幾人往後面裝備庫裡走的意思。
楚雲岫端著茶盞抿了一口，笑得溫柔可親：“員外郎辛苦了。不過我性子急，等不得單子慢慢理......”
“不如首接帶我去庫裡看看，實地清點，當場搬走，省得來回折騰員外郎，還為戶部騰地方了不是？”
孫員外郎的笑容微微一僵：“這......庫房重地，還沒整理妥當......”
“不妨事，我自己帶了紙筆，當場記就行。”
楚雲岫放下茶盞站起身來，把團扇往腰間一插，“勞煩員外郎帶路。”
孫員外郎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他原以為可以隨便拿幾張舊單子敷衍過去，誰成想這宮女看起來柔柔弱弱的，張嘴就要進庫房，還要當場搬走？
他連忙起身攔在門口，額角沁出細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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