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千障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副能閃瞎人眼的鎖子甲,又看了看旁邊那些鋒利得能當鏡子照的陌刀弓弩。
“破銅爛鐵”西個字無論如何都和眼前這些器物完全不搭邊吧?
這位楚姑娘的嘴也太毒了吧?他們楚軍那些弟兄要是見到這些裝備,不知道要多高興呢!
程千障張了張嘴,又合上,再張開時嗓子眼兒裡只擠出一個乾巴巴的“啊?”
楚雲岫己經把矛頭對準了孫員外郎,字字扎人:“孫員外郎,這些甲是景和十二年的舊庫底子吧?”
“鐵葉甲裡摻了三成生鐵,鎖子甲的環扣規格不統一,陌刀的淬火溫度至少差了兩道......”
“這些玩意兒送上前線,你是想讓大胤的軍隊穿著會裂的甲、拿著會斷的刀去送死?!”
“還是你覺得貴妃娘娘好糊弄,拿這些陳年積壓的舊貨就能交差了?!”
孫員外郎腿肚子一軟,幾乎要跪下去。
程千障和秦子期站在原地,一人手裡還攥著一副鎖子甲的一角,面面相覷。
程千障低頭看了看那副被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鎖子甲,又抬頭看了看楚雲岫那張殺氣騰騰的臉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原來這些東西......在楚雲岫眼裡只算得上“破銅爛鐵”?
那大胤真正的精良裝備,又該是什麼樣子?
程千障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井底那隻青蛙,好不容易看見了巴掌大的一片天,還覺得自己眼界開闊了。
可井沿上有人告訴他,那片天外頭還有更大的一片。
他站在這間堆滿了“破銅爛鐵”的庫房裡,卻覺得自己好像剛從一座窮光蛋的寶庫裡被人拎了出來,丟進了一個完全想象不到的世界裡。
秦子期小聲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:“......大胤原來這麼有錢嗎?”
程千障攥著那副鎖子甲的鏈環,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甲面,心裡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淹沒了。
要不還是去和青樓楚館裡的小館學學那些魅人的小道伎倆吧?他真的好想讓楚國擁有這些“破銅爛鐵”啊......
孫員外郎被楚雲岫那一聲厲喝震得後背貼上了庫房的門板,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滾下來,在衣領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圓點。
他臉上那副諂媚的笑己經碎得差不多了,可到底是在戶部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,碎成渣也能撿起來再拼一拼。
“楚、楚姑娘,您這話說的......”
孫員外郎乾笑著搓了搓手,腰彎得更低了。
“下官怎敢糊弄您呢?實在是大胤如今兩頭用兵,狄戎那幫蠻子南下劫掠,朝中為了邊軍的裝備己經是掏空了家底。”
“您想啊,先頭給邊軍撥的那批精良甲冑,那都是上等的貨色,把庫房裡存了好幾年的好料子全用光了。”
“如今忽然又說要徵楚,戶部這邊實在是......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......”
孫員外郎說著還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,胖圓的臉上擠出一副苦相來,像是當真為了大胤的國庫愁得夜不能寐。
楚雲岫聽了,嘴角那抹冷笑的弧度更深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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