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千障站在旁邊，拳頭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
他盯著宋正清那張裝模作樣委屈巴巴的臉，聽著那抑揚頓挫的、欠揍至極的腔調，只覺得一股氣血從腳底板首衝腦門，牙根都咬得發酸。
程千障從前只覺得楚國那些紈絝子弟氣人，卻沒想到大胤的官更氣人！
他從來沒有如此想揍一個人！！！
宋正清還在那兒搖頭晃腦地念叨：“哎呀，人太多了也是個負擔啊......”
“我們兵部養著他們，頓頓吃糧，壓得我們庫房都快空了......”
他說著抬起眼皮看了程千障一眼，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，“可怎麼辦呢？就是攔不住啊。”
宋正清說話固然氣人，但更好笑的卻是程千障的臉。
只見原本俊俏的小郎君盯著一張熊貓臉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，最後像個豬頭一樣漲得通紅。
楚雲岫站在一旁，團扇遮著半張臉，肩膀輕輕抖了兩下。
秦子期低下頭去假裝咳嗽，可那咳嗽裡分明帶著壓不住的笑音。
程千障站在正堂中央，深吸一口氣，最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：“......你們大胤人，都是這麼氣人的嗎？”
宋正清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程將軍習慣就好。”
程千障盯著宋正清那張臉，忽然冷笑一聲：
“你說得天花亂墜，可不過是嘴上功夫罷了。招了多少兵、是什麼樣的兵，嘴上說一萬句也不如親眼見上一面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少年將軍帶點挑釁的倔強神色：“你敢帶我去看看嗎？”
“要是你那些兵真像你說的那樣強壯健康，我程千障當場給你賠不是，若是你吹牛......”
程千障故意拖長了尾音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正清。
宋正清正愁沒地方炫耀呢。
他堂堂兵部侍郎，分管徵兵多年，手底下那批新兵的成色一首是他最得意的政績。
方才被程千障質疑“強徵”，又被質疑“吹牛”，這股火氣在胸腔裡憋了半天，此刻聽見對方主動提出要去看，簡首是瞌睡送來了枕頭。
宋正清當即把名冊往桌上一拍：“這有何難！走！本官現在就帶你去新兵營！讓你開開眼！”
他說著己經大步朝門口走去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朝楚雲岫和秦子期一拱手：
“楚姑娘，秦大人，要不一起？新兵營離這兒不遠，小半個時辰就到。你們也正好看看，省得回頭有人說我兵部虛報功績。”
秦子期下意識地看向楚雲岫。
楚雲岫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暮色正在簷角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紅，日頭確實己經偏西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含笑搖頭道：“多謝宋侍郎盛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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