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正清被“口不擇言”西個字氣得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地砸出來：“你放屁！！！我今日若是有半句假話，便叫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“你一個楚國的將軍，到大胤還沒兩天，自然不知道大胤對軍隊的待遇有多好！”
他指著身後那些年輕的面孔，聲音忽然低沉下來：“這些諸侯國的百姓為什麼來大胤當兵？”
“因為他們知道，為大胤戰死，會有撫卹金。每年都會按時發到他們家人手上，足夠他們的父母妻兒熬過寒冬。”
“若是沒死，幸運地傷殘了，可以進傷兵營為貴妃娘娘做事，每個月的月俸比尋常衙門的吏員還高，屆時不僅可以幫扶家中，還有升遷的可能！”
“你以為大胤是你們楚國，把士兵當作耗材......”
在聽到大胤待遇的瞬間，程千障便怔在原地，此後宋正清的所有話都化作耳旁雲煙，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。
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，整個人僵在了那裡，耳朵裡翻來覆去地迴響著幾個字：“傷殘......是幸運的......”
原來，在大胤，傷殘是幸運的嗎......
原來，戰死之後，還會發撫卹金嗎......
原來，那些士兵，在大胤是會被當作人看的嗎......
程千障想起楚國那些斷了一條腿就被扔在路邊自生自滅的老兵。
那些替他擋過箭、受過刀傷的袍澤，因傷退役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，家人哭求到兵營門口，上官只說一句“軍中不養廢人”便把人打發了。
那些為了楚國戰死計程車兵，家裡領到的唯一補償是一張“忠烈”的紙，貼在家徒西壁的牆上，擋不住冬天的風，換不來一粒米。
可在大胤，傷殘是幸運的。有月俸，有活幹，有升遷的可能。
程千障眼前一陣天旋地轉。
腦海裡全都是曾經跟隨著自己出生入死的楚國士兵的面孔，一張一張地從他腦海裡翻過去。
有年輕的、有年長的、有沉默寡言的、有愛說愛笑的......
他們死的時候，楚國給他們的家人留下了什麼？
什麼都沒有......
而大胤人死了，有撫卹金，每年都發，年年都發。
程千障腳下的地面在晃，那一片烏泱泱的青壯年面孔在他眼前晃成了無數重影。
他忽然想笑，又想哭。
兩種情緒堵在喉嚨口，最後只化成了一聲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的喘息和泣音。
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程千障轉頭，看見秦子期站在他旁邊，關切地看著他。
程千障垂下頭，攥緊了拳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