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正清見程千障垂下頭，攥著拳頭不說話了，只覺得方才那番話像一把快刀斬在了麻繩上，乾淨利落地贏了這場嘴仗。
他胸膛微微挺了挺，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轉身又要接著去勸祝青嫵：“娘娘，您看......”
可他的話只開了個頭就被祝青嫵打斷了。
“本宮說了，只留兩萬人，其他的都解散，讓他們回家去吧。”
事實上，早在聽到宋正清口中那兩個字的時候，祝青嫵的眼睛就亮了。
兵變好啊！
大胤內亂，內亂意味著朝局動盪，朝局動盪意味著離亡國又近了一步。
祝青嫵此刻站在新兵營裡，面對著一群壯得跟牛犢子似的青壯年，想的全都是怎麼讓他們“譁變”起來。
她不嫌亂，巴不得越亂越好。
宋正清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他往前追了兩步，急聲勸道：“娘娘！真的不能......”
“能。”
“娘娘，這些兵都是好不容易招來的，他們......”
“他們可以回家。”
“娘娘您聽臣說......”
“本宮在聽。”祝青嫵笑盈盈地看著他，“可本宮的主意不變。”
宋正清急得額頭上開始冒汗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，終於眼圈一紅，幾乎是懇求的腔調：
“娘娘......這些士兵都不容易啊！”
“他們從五湖西海趕來，有的走了上千裡的路，為的就是這一口糧、這一身甲、這一個能讓他們和家人都活下去的機會！”
“您若是把他們遣散回去，他們怎麼辦？他們的家人怎麼辦？”
宋正清說著，情緒上頭，忽然轉過身去，越過身旁的護衛，隨手從最近的一佇列里拉出一個人來。
那是個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兵，個子不算高，身上的衣服看起來不是很合身，洗得發白，袖口和肩膀處有好幾處針腳細密的補丁。
他顯然沒料到會被忽然拽出來，整個人愣愣的，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啃完的雜糧餅子。
他被宋正清拉到祝青嫵面前時顯得有些惶恐，眼神在西周掃了一圈，最後怯怯地落在宋正清那張含笑的面孔上。
宋正清拍了拍他的肩，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：“孩子，別怕。你跟娘娘說——你是哪裡人？為什麼來大胤當兵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