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兵嚥了口唾沫,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鄉土口音,甕聲甕氣的:“俺......俺是韓國的。”
“家裡地少,收成不好,吃不飽......聽人說大胤這邊當兵能吃上白麵饃饃,還有月錢拿,就跟幾個老鄉一起來了。”
宋正清又問:“為什麼不去韓國當兵?韓國離你家更近不是嗎?” 小兵連忙擺手,那動作裡帶著一種本能的慌張:“不行嘞不行嘞!”
“韓國那邊的兵營——不是人待的地方!吃不飽穿不暖就算了,上面的伍長脾氣壞得很,動不動就打人,能活活把人打死的!”
“俺家裡大兄就是......就是被他們打死的。後來大胤開了招兵,俺聽說了,就來了。”
他說著撓了撓後腦勺,憨厚地笑了笑,“俺們村來了好幾個,都在這兒呢。”
程千障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抬起了頭。
他盯著那個小兵,聲音沉沉的:“你不怕死?”
小兵被他這首愣愣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,然後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侷促,有些靦腆,更多的是坦蕩:“之前......之前怕的。”
“俺本來想著,馬上冬天了,俺走了,家裡老人孩子好歹能多省一口糧出來。”
“來大胤當兵,說不定俺也能活著回去......但俺也知道,上戰場是要死人的,心裡其實還是怕。”
他頓了頓:“可來了之後就不怕了。”
“這裡的上官跟俺們說了——俺要是死了,俺娘和俺小弟是能收到錢的!一年十兩銀子呢!”
“那可是十兩銀子!俺在家種地一年都攢不下二兩!十年夠俺小弟長大了,到時候娶一房媳婦都夠了!”
他說到“娶一房媳婦”時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,又接著往下說:“還有俺娘,今年冬天能給家裡換一床新的厚被子了。”
“之前那床被子都結塊了,一點都不暖和。”
“俺小妹就是去年冬天沒扛過去,要是俺能早兩年到大胤來當兵,她就不會......”
他沒再說下去,可那笑容還掛在臉上。
那笑容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,帶著踏實,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。
周遭都安靜下來。
程千障站在那裡,耳朵裡反覆迴響著小兵的話,眼眶下意識紅了。
他抬眼看向西周。
宋正清站在那小兵旁邊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悲憫,可程千障看見宋正清的眼角在悄悄往祝青嫵那邊瞟。
很顯然,這位宋侍郎在觀察貴妃的反應,在判斷方才那番“苦情戲”有沒有打動她。
他臉上的悲憫是真的,可悲憫之上罩著一層更深的、對自己政績的渴望。
旁邊楚雲岫等人垂著眼,秦子期低了頭。
他們的面上都帶著為小兵身世動容的神色,可程千障看得出他們的眼神是麻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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