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千障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在空中,思緒全無。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乾澀得像砂紙。
秦子期把話說得更清楚了些:“楚王下令把你程家上下全押入牢中了。訊息是楚雲岫那邊傳回來的,來源可靠。”
程千障手裡的弓弦忽然鬆開了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彈了回去,弓臂在他掌心震了一下。
他轉回身去,兩步跨到旁邊一根碗口粗的練功木樁前,一拳砸了上去。
那根木樁是新換的,松木還帶著潮氣,韌性極好。
可程千障一拳下去,木屑橫飛,樁面上多了一個寸深的凹痕。
拳頭砸在木樁上的聲音沉悶而急促,像一匹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用頭撞擊鐵欄。
木屑飛濺出來粘在他的袖口和額髮上,程千障渾不在意,只是一拳一拳地砸。
木樁從中間“咔嚓”一聲裂了條縫,他的指骨關節也開始滲血。
秦子期在他身後看了兩息,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,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程千障掙了一下,沒掙開。
兩人僵持了一瞬,程千障的拳頭懸在半空微微發抖,最終還是垂了下來。
他的指節上一片青紫泛紅,破皮的地方滲出的血順著指縫淌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沙土地上,洇出幾顆深色的圓點。
秦子期鬆開他的手腕,不知該說什麼,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程千障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。
校場上的新兵們遠遠看著這邊,有人低聲交頭接耳,被旁邊的伍長一個眼神壓了下去。
程千障的聲音啞得像被沙礫磨過:“我早該知道......楚雄是個什麼樣的人......可我居然......還對他抱有幻想。”
他嘴裡說出“楚雄”兩個字的時候,語調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陌生。
那是楚國國君的名諱,他從前喊了那麼多年的“大王”,此刻忽然變成了一個遠而冷的代名詞。
秦子期站在旁邊想了想,才反應過來“楚雄”是誰。
他從前只聽過“楚王”這個稱呼,此刻忽然聽見程千障首呼其名,心裡泛起一種微妙的滋味。
他思忖片刻,認真道:“我確實也沒想到......楚王竟然會是這般行事的。”
“一個君主,聽聞自己的將軍被俘卻沒有投降,頭一件事不該是安撫其家人以安軍心嗎?他怎麼反其道而行之,把人全關起來了?”
他說著,又忍不住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對比:
“若是貴妃娘娘遇到這種事,定不會這般行事。”
“她最是善解人意,即便是敵軍將領真的降了,她也會好生善待人家家眷,再用懷柔之策慢慢喚回那人的心,斷不會一上來就把人往絕路上逼。”
程千障猛地抬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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